铃声响起，一天终于结束。

手机却在这时亮起，一条信息像催命符。

【债主：六点，星聚会801，别忘了，我等你！】后面是一个和煦微笑的表情包。

看着这条信息，温砚舟先是愣了好几秒，嘴角凹出一个弧度，一声苦笑。

温砚舟指尖收紧，回了一个字：

【好。】

公交准时到站，像在专门等他。

他坐上车，一路驶向市中心最繁华喧闹的街区。这一路特别顺，红灯都少。

【请下车的乘客带好行李物品……】

温砚舟眼皮抬了抬，累极了似的，慢吞吞的下车，站上这条街，心里才开始打鼓。

霓虹闪烁，灯红酒绿的，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情绪。

星聚会。

新开的KT|V，开业一个月，他被叫来三次。

算老顾客了。

现在的时间是五点四十分，提前二十分钟。

温砚舟一向准时，从不迟到，即使面对……这些。

抬头又看了那闪光led灯的招牌一眼，深吸一口气。

视死如归，轻车熟路。

806、805、804……

他一步步走到801门口，抬手，还没按到门铃，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

里头传来嘈杂的音乐。

温砚舟一阵恍惚时，几只手狠狠按在他肩上，猛地将他拽进去。

眼前一黑，接着是五颜六色。

他听到了门重重关上的声音，下一秒，就已经在室内了。

他太了解他，连他能到门口的时间，都算的大差不差。

“跪下。”

温砚舟睁开眼，慢慢适应房间内的霓虹，他没动。

感受着室内昏暗的灯光、震耳的DJ、混杂着烟酒气的空气，将他吞没。

“叫你跪听不见吗？”

正前方昏暗的沙发中，一个人形，修长笔挺。

历千帆。

他这辈子最逃不开的债主。

温砚舟笑：“大清都灭亡几百年了。”

话一出口，后膝便被狠狠踹了一脚，痛的脑子里有烟花炸开，温砚舟踉跄着单膝跪地。

温砚舟腿有点发抖，撑着想要站起来。

“老实点！”下一秒，两个大手便按在了自己肩膀上，猛的向下一压，强迫他，想让他双膝跪地。

顺着他们的力道，温砚舟索性弯腰蹲下。

“历千帆！”温砚舟一只手撑住地面，抬头，“想做什么赶紧吧，我不想浪费太久时间。回去还有三套卷子做呢！”

那人忍不住笑了。

“哈,哈哈哈。”那笑声很机械，要多假有多假，接着，倏的收了，历千帆缓缓道，“你还是这么一本正经的幽默，一点也没变。”

我确实一点都没变，或许你也没有，但是我们，却再也回不去了。温砚舟有点遗憾。

音乐骤停，灯光缓缓亮起，那人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放开他！”

温砚舟几次挣扎着要站起来，却被人死死按住肩膀，此时，肩上的强压瞬间松了。

“好啊！反正我今天心情好，也不打算为难你。这样，你给我跪一下，就可以走了。”他轻松的说。

历千帆的恶趣味，对方越抗拒作什么，他就越要看着他这么做。

温砚舟说：“要不要再给你磕三个响头？”

历千帆抬他一眼，“我不介意。”

温砚舟笑了，他觉得特别好笑，特别好笑。

“呵呵，呵呵呵……”笑容很轻很和煦。

“你笑什么？”

“没有，我只是突然想到。”温砚舟淡定的解释，“死人才让人给下跪的。”他笑着说，“要不要再给你上三炷香，哈哈……”

话说完，全场寂静。

温砚舟笑完才反应过来，他说错了什么。

“你会有这个机会的！”历千帆毫不在意的说。

温砚舟的身体瞬间僵住，他抬起头，错愕的看着他。

他忘记了。

温砚舟以前总是有什么说什么，从来没把他当过病人，可是现在，两人之间，总是不一样了。

历千帆身后一直有一个身影，默默无闻的，此时伸出手，放在他肩膀上，“不……不会的，你相信我。”

温砚舟也愣愣的，“对不起我……”

历千帆一句话也没说，却见他双手交握，指节被他捏的咔咔响。

他站起来，朝温砚舟走过去。走近了温砚舟才看到他的眼神。

历千帆看着他，眼神像淬了冰，又在中药里浸过一样，很苦。

……

他生气了，就意味着温砚舟，要吃更多的苦头。

房间内，“哐当”一声，酒桌应声翻倒，上面酒瓶酒杯叮叮当当的滚，酒水洒了一地，满地碎玻璃渣反光。

然后，温砚舟想，或许，不道歉会不会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