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两个人照旧躺在一张床上。
温砚舟刚洗完澡,身上全是他的味道。
这让他想到了第一次在肖老师办公室见到贺李的时候,他身上就是这种味道。
后来温砚舟找遍了市面上大部分肥皂,都没找到这个香味。
原来是一款肥皂味的沐浴露啊!
清淡的皂香味漫散在他的周围,分不清楚贺李身上的,还是自己身上的,伴着这香味,温砚舟想着白天肖老师的那个问题。
这个问题,他没回答上来。
要做什么?
他不知道,他妈没有告诉过他。
小时候每次考试,满分一百,温砚舟即使考九十九,温砚舟的妈妈也会大发雷霆,质问他这一分怎么丢的。
哪怕考试满分,也只会冷笑一声,“继续努力,这还不值得骄傲,你以后会在更大的世界里,感受到自己的平庸!”
温砚舟的母亲曾早早辍学外出打工,在外面吃了太多苦。所以更明白学习的重要性,从小苛刻的要求他。
从温砚舟记事开始,好像他人生唯一正确和需要拼命去做的事情,就是学习。
而温砚舟也乐见其成,至少无论考的好与坏,成绩出来的时候,他妈总会多看她一眼。
后来就真的喜欢上学习这件事了。
但学习这件事最终目的是什么,温砚舟不知道。
温砚舟说:“白天肖老师问的问题,你真的是那样想的吗?”
温砚舟突然跟他说话,贺李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啊,那个啊!”贺李说,“没有啊,我故意跟他唱反调呢。”
温砚舟笑了一下,他就知道是这样。
随即不等温砚舟问,贺李自己沾沾自喜的和他分享起来,“我呢,我觉得我一定会进国家队的,成为超级厉害的排球明星,带领我们国家队的排球……先默默无闻,然后惊艳所有人,白天那话是谦虚……我先打排球,退役后就进娱乐圈,你看我这建模脸和身材……做模特也可以,你说会不会有什么品牌请我去做代言?”
贺李叽叽咕咕的说了一堆。
温砚舟每一句话都仔细听着,听的十分认真。
贺李说:“诶,这么私密的话题,我只告诉过你,你别跟别人说啊!”
温砚舟笑着答应。
贺李又说:“我要偷偷努力,惊艳所有人。”
温砚舟说:“嗯,加油!我相信你!”
“你呢?”他躺着边说边扒拉手机,畅想完自己后又问温砚舟,“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真没想过。”
温砚舟诚恳问他,“你觉得我适合做什么?”
“嗯……”贺李思考着,把身体转了过来,才发现温砚舟一直都对着自己。
温砚舟认真的盯着他,贺李眨巴两下眼睛,“我觉得你呀,你这么聪明,你以后肯定会……”
他接着开始畅想温砚舟的未来。
……
日子过得很快,但这是对于温砚舟来说。
比赛一结束,就到了逼近过年的时候,到时候温砚舟就没有理由再赖在贺李家了。
但这场比赛对于贺李来说,却是度日如年。
贺李表面上嘻嘻哈哈的,碰着人就吹牛逼,自己队必胜!要不要押点儿钱什么的。
但实际上,空闲时间,他总是一言不发,坐在那里不停地搓手。手机早上充满电,到了晚上还有九十八。
正如贺李吹的那样,二中的男排还是有点水平的,他们顺利进入了前八强。
第七天,四强争夺战赛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体育馆的观众明显成倍式增长。
到了第十天的时候,贺江澜也硬请了假,不管领导批不批准,她一定要陪自己儿子打完最后几天比赛。
贺江澜今天穿了一件紫色的旗袍,寓意旗开得胜,紫气东来。她计划明天穿红色的……
此外很多任课老师也都来看比赛了,给自己学校的学生加油助威。
温砚舟在观众席上看到了肖老师,两人默契一笑,肖老师看了眼旁边空着的座位,温砚舟很自然的坐到了他旁边。这时温砚舟才意识到,那次贺李希望自己尽快去看一下肖老师这个建议有多正确。
温砚舟本来计划是能拖就拖,干脆等贺李打完比赛再说的。
过大的运动量和高度紧张的精神压力,十天下来,贺李眼皮下面一片乌青,但是精神很亢奋。人也瘦了一大圈,他本来就瘦……温砚舟很心疼他。
儿子的变化贺江澜看在眼里,心痛不已,但赛事关键时刻,她不敢随便给贺李调整饮食和喝那些乱七八糟的补剂。
上午的比赛。
惊心动魄。
大家压力都很大,今年的排球赛出现了一匹黑马,往年成绩平平无奇的十四中,今年攻势迅猛,一路披荆斩棘,进入了四强争夺赛。
跟二中比分拉的很近,打过几次平手,甚至目前,二中的战绩还略逊一筹。
据说十四中去年换了一个排球老师,是从国家队退役出来的教练,以前指导过世界冠军的队伍。
此前,十四中就针对排球生出台了一些学费减免和奖励制度,激励学生和吸引有天赋的排球生入学。
一向乐呵呵的教练,这次比赛,前几局看到十四中的势头不对,立马一反常态,前期就开始眉头紧锁了。
不出所料,这十天比赛打下来,十四中一直死死咬着二中,所有打法都是针对二中的。
他们好像还研究了专门针对二中每个球员的战术。
再这样下去,等进了四强,真一不小心就会被十四中淘汰。
教练每天都在焦头烂额的调整战术。
同时,作为球场重点球员的曾增,最近几场比赛,连连失误。
还不小心犯了两次规,被罚了一张黄牌,再犯规一次恐怕就会被罚红牌停赛了。
教练意识到曾增情况不对,后面的两场比赛是让替补上的。
曾增坐在旁边休息,看着场上的人,又看向观众席的人,视线沿着观众席一层一层扫过去。
很多人他都眼熟,自己队友的家属,基本每个队员都至少有两位家属过来观看比赛。
就连贺李……贺李也是。
贺李的妈妈,温砚舟,还有谢栩。
所幸,曾增没有任何家人来看他比赛,不知道他拖了后腿。
现在是寒假,很多同学也过来看比赛了。
这一连串的失误,离场的时候碰到自己认识的同学,曾增注意到他们看他的眼神,无意间听到过他们的抱怨。
不知道是故意说给他听的,还是不小心被他听到了。
曾增感到很愧疚,也很焦虑。
再这样下去,比赛真的要输了。他又没有大学读了,他复读了两年,两年啊!
他很着急,可越是这样急,他越调整不好自己。
随着一声哨响。
比赛结束。
曾增坐在球场替补位的凳子上,在如雷的掌声中,他抬起头,他看见主裁判正在做双手胸前交叉的手势。
嘴里含着哨子,鸣短哨。
然后双手向两侧展开,掌心向前。
同时鸣长哨,宣告比赛结束。
茫然一秒,才想起去看比分。
然而这次,比赛是以两分的差距。
输了。
输了?!
忽然,曾增感觉脑袋里的那根弦,峥的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