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李子。”温砚舟接上电话,“怎么了?你也睡不着吗?”
半夜醒来,贺李脑子还有点懵,室内光线昏暗,旁边床的队友睡得很香,发出呼噜声,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屏幕一打开就是两人的聊天界面,他慢悠悠的走到了厕所,也不知道为什么,稀里糊涂地就打了个电话过去。
本想挂掉的,结果电话一秒就被接了。
贺李愣了愣,才想起来回答,忙把手机贴向自己耳朵,“没,刚刚睡了一觉,又醒了。”他揉揉眼,“你呢,你睡了吗?”
“还没。”
“这个点还没睡?干嘛呢?看书?”贺李随口问。
“没。有点不习惯。”你没在身边……微顿,后面半句话,差点说出口。
温砚舟又问,“你呢?怎么了?睡得不安稳。”
“我也有点不习惯。”或许是有点儿认床。
“嗯,我也是。”温砚舟说,“再坚持一下。”
贺李迷迷糊糊的:“坚持什么?”
比完赛就可以回来了,就可以一起睡了!这个答案冒出来温砚舟愣了。
还好没说出来,温砚舟没说话,仰头,看了天空一眼,灰蒙蒙的天上有乌云,还有一颗微茫的星。
他想起来比完赛就差几天过年,他就要走了。
又随便扯了几句,温砚舟说:“不早了,快睡吧!好好休息。”
“嗯。你也快睡。”
“嗯,晚安。”
“……好。”
两人没头没脑的通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有的没的,就挂了。
两人都没有提关于“受伤”的事,虽然两个人都很担心,但谁也没提。
温砚舟担心他的伤,但怕问出来会影响到贺李的心情。贺李担心他还在为这个事愧疚。
还有一件事。
温砚舟没有问,你有没有怪过我?其实他很想问,贺李也没有回答,其实他很想澄清。
贺李也想告诉他,矢口否认,没有,从来没有,我从来没怪过你。
然后笑着说,怪你干嘛,这事跟你有半毛钱干系啊!
假惺惺,因为其实在心底,他产生过这样的情绪。
他嘴上说没事的没事儿,可是心里的幻想,却不受控制,甚至他还想过自己发起火来把温砚舟揍了一顿,他被自己的负面情绪吓到了。
他因自己这不讲理的想法而愧疚,于是嘴上说“没事没事”就更殷勤了。
他知道温砚舟也很愧疚,他知道该怪温砚舟。他的理智还清醒,都是自己弄的,关人家什么事儿。
不应该让他背负这么多的,贺李很惭愧,也很烦。
这事儿怎么就找不出一个能推卸责任的人呢?
比赛的最后一天,贺李该上场了。
上场前,曾增认真的帮他把伤口贴好,“都已经结痂了。”看着那增厚的痂皮,曾增小声说。
贺李说:“嗯。”
他伸了伸手掌,握拳、张开又握拳,敷贴贴在手背上手掌伸展有点不方便,因为结痂了,做握拳动作的时候痂口有一点点裂开的疼,不过还好。
曾增说:“如果好好养着,过不了几天就能好。”
贺李说:“不可能不上场的。”
“我知道。”曾增说,“那就活该你多疼几天。”
贺李说:“不痛。”
“知道你是死猪。”曾增说,“还记得我俩爬五湖山那次不?我说你你不听,非要爬山体滑坡的那条小路,结果摔了一跤,膝盖上擦去巴掌大一片皮,血咕隆咕隆往外冒。”
贺李笑:“哪有咕隆咕隆这么夸张。”
曾增说:“那是什么?”
贺李想了一会儿,真想不出什么贴切的形容,硬道:“那顶多叫,涓涓细流。”
“……好吧,涓涓细流。”曾增抿抿唇,接着道:“我说你别爬了,赶快下山去医院,你不听,非要接着爬,还怕被我抓到了硬拉你下山,你风一样就往山上窜……也不等我。硬是接着爬了两个小时,把山爬完了,我俩在山上买了杯奶茶,比山下的贵一倍多。”曾增一顿,“我生气你请我的。我俩喝完了,然后就跑着下山了。”
贺李听着,嘿嘿笑了两声。
曾增回忆道:“那天的太阳很毒,汗一直往外淌,汗全淌在伤口上,多痛啊!”
贺李说:“可别说,那次是真的痛。”
“你也知道痛——”曾增看了一眼他,“所以这次,这点小伤。”他笑了一笑,“对你来说,疼不疼都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贺李知道他是在暗戳戳的给他打气,他点头骄傲道:“那是。”
曾增看着他,沉默一会儿,认真对他说:“以后别这么莽了。”
面对他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贺李愣了一会儿。
“走吧走吧!”曾增把桌面的垃圾收拾好,站起身,“上场了。”
他的语气尽量轻描淡写,贺李的心还是紧了一下。贺李也站起来,“走吧走吧!”
……
赛场上,两支队伍各站一边,主持人逐一介绍双方上场队员、自由防守队员以及主教练,每介绍完一名成员,台上响起如雷的掌声和呼喊。
球员双手举起,向观众席致意。
落到贺李的时候,贺李也做着同样的动作,面带微笑举起双手,掌心面向观众。
目光看向前排,平常温砚舟都会和他妈贺江澜坐在一块儿的,今天不知道温砚舟是怎么跟他妈说的。
贺江澜和谢栩坐在一块儿,贺李找了好久,最后才在后排看到温砚舟。
赛事正式开始前,“诶!”曾增扯了一下他后背的球衣,贺李回过头来,曾增用了口型跟他说,“不要怕。”
“什么?”
曾增身体前倾,在他耳边说:“还记得我跟你说的话吗?”
“什么话?”
曾增朝他俏皮一笑,很少能在曾增这样一个高大威猛的的男人脸上看到“俏皮”这种表情。
贺李立刻就想起来了。
知道他受伤的那天,教练训他的时候,曾增坐在角落一声不吭,脸上写满忧虑,最后教练松口说“让他试一场看看”,他脸上的紧张也没有放松。
事后,他把贺李拉到一边,像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你要是没发挥好,保送考试。我就不考了。”
贺李:“什么?”
曾增又说了一遍。
贺李笑了一下,“别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