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砚舟手指捏着纸飞机，站在走廊旁边，他往楼下看。

空中好像铸起了一道流动的白墙，一只只胳膊伸出来，将书纸一把一把往楼下扔。

贺李也心有灵犀似的往楼上看了眼，纷纷扬扬的雪花从楼上落下来。

重点班撕书的热情一点也不比楼下的班级差，相反因为占据更高的楼层，纸屑飘得更久更远。

这场声势浩大的告别雪中。

有人在表白。

有人在用喇叭放歌，高声唱歌。

有人在吹泡泡放纸飞机。

贺李想到了温砚舟。

“曾增，你书借我一下。”贺李突然说，然后搬起手边的一摞书，往楼上跑去。

贺李一口气跑上去，刚好碰到温砚舟转过头，两人四目相对。

甚至不用找，就在对方眼里，特别的巧合。

贺李愣了一下走过去：“我想你没有书，给你抱了一摞上来！”

“哦。”温砚舟轻轻的说。

“来，给你！”贺李把书往他身上一放，温砚舟赶紧抱住。

贺李说：“撕吧！”

“……”

两个人一起把纸屑往楼下扔，贺李负责撕，温砚舟负责扔。

贺李手劲儿大，一本书几下子就被他撕成了碎纸，然后抓起一把递给温砚舟，怂恿温砚舟，“你就这样往楼下扔！像我一样！”

说着贺李示范了一下。

教学楼的喇叭响起，教导主任在广播里喊，禁止学生撕书，都回班级学习。

但是最后一天，哪里还有人学得下去？

温砚舟双手捧着“雪花”，犹豫片刻，接着把纸片“哗啦啦”泄愤似地全部丢了下去，又从旁边捡起一本书……

“诶温砚舟？”两人一边撕纸扔，贺李一边喊了他一声，“有没有人给你表过白啊！”

“什么？”温砚舟一愣，伸出去的手没有松开。

“最近挺多人告白的，给我看的都羡慕死了。”贺李说，“我就想知道，有没有人给你表白啊！”

“你呢？有人跟你表白吗？”温砚舟沉默数秒后把手里的纸片随手一抛，不答反问。

贺李：“没有。”

温砚舟松了口气。

接着贺李就烦躁起来：“我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没人跟我表白啊！”

他看向温砚舟，认真的问：“我长的丑吗？”

“……”

“还是我最近剃了个头？”

贺李用五个手指压了压头发，觉得还是头发的问题。不该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换新发型的，丑的女孩子都不上来表白了。

贺李愤愤地想，回去就拿推子全推了。

温砚舟仔细的端详着他的脸，好像很喜欢他的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给贺李看窘了，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回过头又抓了一把纸扔下去，“为什么没人跟我表白啊？难道都在暗恋我吗？”

“大概……”温砚舟转而又说，“你想要有人给你表白吗？”

“想啊当然想，尤其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被女孩子表白，多有面子啊！”

女孩子……温砚舟面色一沉，“那如果不是女孩子呢？”

“不是女孩子？”贺李说，“那是女汉子啊？”

温砚舟：“……”

“那你会答应他吗？”温砚舟问。

这话一下子给贺李问住了，想了又想，没有回答。他只想到了面子，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要是跟你表白的人，你不喜欢呢？要是跟你表白的人，和你一样呢？”

“和我一样是什么意思？”

温砚舟没回答。

“我没有考虑过。”贺李仔细想了想说，“但无论怎么说，被人喜欢都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情吧！”

“但无论怎么说，被人喜欢都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情吧！”温砚舟复述了一遍。

贺李说：“嗯，对！”

温砚舟：“真的？”

这样一问倒给贺李问的又不自信了，“……应该吧！”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温砚舟接着问。

“有没有喜欢的人……”

温砚舟点头：“嗯。”

然后认真看着他，等着他回答，不回答不行。

贺李想了又想，好像不服气似的，想从记忆里揪出这样一个人来，可是想来想去，还是没有结果，最后只能耸耸肩。

温砚舟悄悄松了口气，可心里并不觉得放松……没有喜欢的人。

“贺李。”过了一会儿，温砚舟小声喊。

“啊！”贺李忙活着撕书，随口答应了声。

“我喜欢你。”

“……”

贺李怀疑自己听错了，扭过头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手里的纸屑缤纷掉落。

温砚舟朝他咧嘴一笑，那笑容很温煦，阳光打在他的头发上，发丝泛着金光。

“你不是说没人跟你表白吗？现在你有了！”温砚舟微笑着，心平气和的找补，“我喜欢你！”

原来是这个意思。

贺李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有一瞬间的落空感。

“那你喜欢我吗？”温砚舟紧接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