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不是，我问你暑假。”

曾增说：“你有没有去哪儿玩？”

贺李沉默了。

贺李问他去了哪里，曾增说去了工地，他解释说：“那里太累了所以没喊你，我怕你吃不消。”

他笑嘻嘻的，“我也是临时改主意的，我爸跟我说去他那里做。工地赚得多，我这儿一天能赚三百多呢！”

贺李点点头，“嗯，挺好的。”又问，“那你呢？你吃得消吗？”

“还好……就头几天。太阳太毒了，晒的一后背的血泡，后来泡破了就淌水……皮糙肉厚了就再也没长过，现在挺适应的。”

那边声音嗡嗡的，慢慢变的清晰，变得得意，“诶，我不是跟你诉苦啊！我觉得我现在牛逼的不行，一百斤一包的水泥，我一车能推三十多包！”

贺李小心翼翼地呼出一口气，心里还是堵得慌，“没有。我觉得你很厉害的！”一直觉得你很厉害。

曾增说：“额对了不好意思啊，我这儿太忙了，也没空跟你聊聊天。所以前面你给我发的那些信息，我偶尔才回复一条。”

贺李感觉有点儿心酸。

尽管他知道这不是理由，是借口。贺李说：“没事。我都理解的。”

曾增：“我填志愿的时候打算回来一趟。”

终于说到重点了，贺李说：“好啊。”

语气平平的，没有特别的兴奋。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慌，好像预感到了什么事情会发生。可是，能是什么呢？他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来回一天，加上在家呆一天，三天少赚小一千块钱了，还有点心疼，但是……“我回来请你吃饭啊！”曾增说。

贺李说：“好。”

曾增说：“哦对了，我给你买了个礼物，应该明早就到了，你记得签收一下。”

贺李一愣：“什么礼物啊？”

“你明天就知道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聊了一会儿，最后曾增打起了哈欠，说那回聊，我明天还要上工呢，你也早点睡！

“晚安。”

“嗯，晚安！”

挂断电话，曾增有些失落，他预想的贺李兴高采烈的样子没有实现。

他理想的对话应该是这样子的。

贺李：“真的啊，你要回来了太好了，你坐火车还是坐班车，我到哪儿来接你？”

曾增：“我蹬三轮儿！”

贺李：“呦稀罕啊，你还给我买礼物？你别在里面塞只蟑螂整我吧！”

曾增：“我塞坨翔。”

贺李没有这样表现，他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在脑海里幻想着，自顾自的笑了。他坐在工地旁临时搭建用来给工人住宿的铁皮房外面，看着乌漆麻黑的天，一颗星星也没有。

他不知道看了多久，才终于找到了几点光亮，他细细的数着，很珍重的样子。

然后看见它们忽闪忽闪，好像快要灭了，他开始害怕起来……他抽完了一根烟，最后把烟屁股按灭在旁边的脚手架上。

第二天，贺李收到礼物后赶紧就给曾增打了电话。

但曾增在上工，直到晚上十点才有功夫回。

“几千块钱，他有毛病啊买这个。”电话一接通，贺李的声音就吼了过来。

曾增笑嘻嘻：“怎么样喜欢吗？上次咱们去手办店看你一直在看这个。”

“喜欢个屁！”

贺李：“我多看两眼而已，我还天天看银行呢！你怎么不帮我把银行买下来！”

曾增：“行，有空帮你去抢。”

限量版的手办。大几千块钱，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了。贺李就算是喜欢这，也不过是路过店里的时候进去瞅两眼，真花钱买这个，他又不是傻逼。

他不是。

曾增是。

曾增不是。

贺李觉得脑袋有点乱，“你快退了！”

“退不了。”

“怎么退不了？”

“限量版，你觉得呢？”

贺李沉默了。

“收着吧！一直都是你在帮我，我也没送过你什么像样的东西！”

贺李：“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个的……”

两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有事直说吧！

最后，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捅破那层不好意思点破的窗户纸。

“呃那个……”曾增的语气变得支吾起来，“你考试之前说的……那个……你还记得吗？”

贺李沉默有顷。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这种时候最不该表现得犹豫的。

求人，曾增肯定觉得很没面子。

可是送个礼物，就显得你来我往懂人情世故了吗？

贺李觉得更糟，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出现了很多微妙的泡泡，暴露在阳光下，悄悄的地，噼里啪啦地破碎着。

曾增接着解释，“就是就是那个……我那天拉肚子，还有……之前我没保上的时候……”

明明就一句话可以问清楚的事，他暗示半天。

两人互相拉扯，他送礼物的事儿贺李不高兴，他就不开口，随便他解释。

曾增又说：“你说你要跟我上一个大学的。”

他小心翼翼的问：“你还记得吗？”

贺李终于开口，“记得。”

贺李挤出一个笑容，说：“放心吧！”

“——等你回来！”

可是令人意外的是，还没等到曾增回来，就先等到了贺江澜的大发雷霆。

“你脑子进水了吧，要把保送名额让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