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和耿亦如碰上,方梨初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她最不想听见的声音。
耿亦如站在楼梯口,脸上带着笑意:“梨初怎么早饭都不吃就走。”
李静端着盘水果出来,闻言也劝她:“就是呀,吃罢饭再走,长期不吃饭对胃不好的,你不记得你高中时候肠胃炎三天两头住院打针的事了?”
耿亦如:“是啊,跟个小可怜似的,抓着哥哥的衣服不放。”
方梨初闭了闭眼睛,实在没心情和耿亦如回忆过往,但偏偏他一提起,那些事就像看电影似的在她眼前展开。
方梨初记得那同样是个燥热的夏季午后。
临上体育课前,方梨初唇瓣苍白,捂着肚子趴在桌子上,小声吸气。
同桌投来担忧的目光:“梨初,你没事吧?要不你跟体育老师请个假,800下次再跑呗。”
方梨初强撑着摇摇头,“不了,早跑早解脱不是吗?”
方梨初讨厌一切关于跑步的东西,她体质太弱,每次跑完800米都很难及格。
其实没人会在意是否会及格,毕竟高中也没有体育考试。
但突如其来的转校,自己一个人面对不熟悉的学校和班级,看着光鲜亮丽的同学,方梨初那点自卑逐渐扩散,笼罩着她的内心。
她惧怕一切向她投来的目光,无论那些目光是否带着她所臆想的恶意与窥探,少女青春期的痛楚,其实并不是爱恨情仇,更多的是自卑。
不跟着集体测800米,就要在下一节课单独跑,即使同学没有把视线投在她身上,方梨初还是会忍不住担忧,他们会不会嘲笑她的成绩,嘲笑她的出身,嘲笑她跑步的姿势。
所以,无论有多难受,她都必须坚持跑下来。
同桌是个短头发女孩,笑起来脸颊处有两个小酒窝,她是方梨初转校后认识的第一个人。
见她担忧地看着自己,方梨初艰难扯出一个笑容,腹部的疼痛越发明显,她已经无力去想是中午吃错东西亦或者月经提前。
一声哨响,方梨初捂着肚子慢慢跟着大部队跑,眼前是散发着难闻味道的塑胶跑道,她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突然!她眼前一阵发黑,再睁眼时最先看到的是耿亦如焦急跑过来的身影,
方梨初昏过去之前,唯一抓住的就是耿亦如的衣角。
那天的太阳太毒了,毒到方梨初竟然面对这个没见过几面的继兄抽泣。
方梨初抓着背包的手指紧了紧,表情自然:“忘了,肠胃炎犯太多次了,要是次次都记得我也太累了。”
担心李静为难,方梨初拿了个烧麦,“行了妈,我路上吃。”
方梨初焦虑地看了眼时间,快到耿庄恒平时起床的时间了。
天公不作美,耿庄恒拄着拐杖从楼上下来:“大清早闹什么呢?”
方梨初:“……”
耿亦如就是来克她的,自从他回来,她就诸事不顺。
耿庄恒:“安心吃饭,让亦如送你去。”
他一发话,方梨初迈出去的脚步一拐,憋屈地坐在饭桌前,食之无味。
耿亦如松了松领带:“别墅区不好打车,慢慢吃,我待会送你。”
方梨初咽下嘴里的东西,扯了个假笑。
…
“送到地铁口就行。”
耿亦如握着方向盘,神采奕奕:“那怎么能行,父亲发话了,要给我们梨初安全送到才是呢。”
方梨初被他一口一个我们梨初恶心地差点吐出来。
她闭着眼睛往下压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欲望。
“不用,要么送到地铁口,要么别送。”
“耿亦如,现在就我们两个,别演戏了,好恶心。”
耿亦如表情一淡,默不作声地发动车子。
车内一片寂静,方梨初低着头给沈晏迟发位置。
「我马上到地方啦,沈总有没有按时抵达!」
沈晏迟盯着桌子上不断弹出信息的手机,衬衫上的褶皱彰显着他一夜未睡,他捏了捏眉心,拎起座椅上的外套,边往走边发消息。
「马上到。」
方梨初:“……”
怎么感觉沈晏迟情绪有点不对呢,但就一句回复,她也不好恶意揣测,毕竟很多时候争吵就是某些错误的信息差导致的。
耿亦如睨着方梨初带笑的嘴角,她对着他很少笑,甚至带着厌恶。
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发展到这个地步,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还会重蹈覆辙。
毕竟,在他看来,当初方梨初对他也是有情义的。
这段情,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要是方梨初知道耿亦如心里在想什么,下一秒就能解开安全带跳车了。
一个人,最珍贵的,是要有自知之明。
方梨初承认,初到耿家的时候,耿亦如是除了母亲外唯一给予她关爱的人,但这份爱至少也不应该异变为两性之间的爱。
对她不公平,对李静也不公平。
她确实依靠着耿家才能转学到京市的重点高中,但毕业后她便没有花过耿家一分钱。
“到了,在这停就行。”方梨初冷着声音开口。
耿亦如不知道哪来的一股郁气,堵在心口,隔应地他眼眶微微发红。
耿亦如猛地踩下刹车:“非要这样夹枪带炮的说话才行吗?”
方梨初解开安全带:“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她扭头盯着耿亦如:“我再次告诉你,耿亦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