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她喊明枝进来想说的话。
明枝的手被老夫人重重握了几下,老夫人像个孩子似的,眉眼间满是骄傲。
明枝笑着应下:“好。”
从老夫人房中出来是半个时辰后,裴离落回房关禁闭,裴朝郁还在外等着。
明枝:“祖母歇下了。”
裴朝郁嗯了声:“祖母上了年纪,装一次晕也怪累的。”
?
他怎么会知道?
明枝惊讶写在脸上,裴朝郁没告诉她,其实老夫人晕倒他去搀扶之际,被狠狠掐了一把。
“走了,回屋。”
明枝疑问:“夫君今日不去县衙?”
裴朝郁背过手:“今日看县令不太舒服,不去。”
“不处理公务?”
“不急。”他道:“若你真背着我溜出府去,我上哪找人?”
明枝没说话。
裴朝郁以为经过早上这么一闹,和明枝的关系会有所缓和,结果回房这人伺候他换下溅了燕窝的衣服后,躲在一旁看书去了。
他不说话,明枝也不言语,偶尔说了句,她又在走神。
明枝没看进去两页,便去想裴朝郁同周靖宁争吵时说的话去了。开枝散叶的事他自有分寸,但并未同她说过。
不想要吗?
可他在房事上极为热情也总是弄进去。
难道是……她身体出了毛病?想着,明枝不自觉将手伸到肚子上。
将她动作尽收眼底的裴朝郁出声喊:“明枝。”
她忽地转头。
裴朝郁起身:“来书房帮我研墨。”
为了不让她胡思乱想,裴朝郁一股脑将各色的墨块都拿了出来,让她自己琢磨兑什么颜色。
这活做着有趣,明枝取了只他不用的笔,一边研磨一边撰写。写累了,她用手托住下巴,在纸上涂涂画画。
裴朝郁余光望去,瞧不出是狗还是猫。
“画的什么?”
明枝收起:“没什么。”
他猜测:“收这么快,莫不是画狗写了我的名字?”
明枝才不承认:“夫君多虑了。”
将堆得乱七八糟的纸张收拾完,明枝端坐在一侧往砚台里加水。
“姑娘!”
小芙在门外喊,明枝回问:“怎么了?”
“夫人唤姑娘去厨房备下午茶点。”
她还未开口,裴朝郁道:“今日不准去。”
明枝:“为何?”
裴朝郁真想揍她一顿:“人家带女儿登门是为了抢你夫婿,你不关起门来守着也就罢了,还摇着尾巴去给人做茶点,庙里的菩萨都没你心善。”
她想了想,反问:“她来抢,便一定能抢走吗?”
裴朝郁眉眼轻挑:“你说呢?”
明枝:“若抢不走,这顿茶点便是送了。抢得走,一顿茶点看出人心,便是值了。”
嘶。
裴朝郁特别不满:“现在说的是抢不抢的事吗?”
明枝:“不是吗?”
他突然激动站起来:“说的是你守不守的事!”
哦。
明枝懂了。
她仰头:“可是明枝并未摇尾巴。”
村里的狗摇尾巴是高兴,她不是狗,也不高兴。
裴朝郁肺快气炸了,五脏六腑在身体里移了位,心口那一片像吃了砒霜一样难受。
“明枝。”
他倾身跪倒在她身前,额头用力抵着她的,问明枝:“你到底,把我当作什么?”
裴朝郁生气了。
特别特别生气。
明枝在厨房里走了神,他额头磕过来的痛感现在仍有。
把他当作什么?是朝夕相处动了情的夫君,还是随时有可能抽身离开的裴府少爷?明枝决断不出来。在明家的时候,裴朝郁是她信赖爱慕的夫君,回到裴府,又成了她抓不住的少爷。
她也想守的,可周靖宁和县令夫人,她又能得罪哪一个?
“姑娘。”
“姑娘?”
“啊?”
小芙指着锅:“水开了。”
“好。”
今日县令夫人掐着点来的,周靖宁小憩方醒,下人便将他们带了进来。
“裴夫人,叨扰了。”
周靖宁心情不佳,挥挥衣袖让她们入座。小芙适时将茶点奉上,退到明枝身后听她们说话。
今日说的都是要事,明枝不敢走神,聚精会神听县令夫人对成亲的诉求。
县令家世在此处乃是上等,她开起口来自是往大了说。礼百斤银千两,从习俗说到规矩,将那些有的没的全都夸大其词。
明枝隐隐蹙眉,瞧着周靖宁不悦的神色没开口打断。
“这成亲之日,娴儿从我府中出嫁,必是要裴少爷八抬大轿登门迎接。我和县令就这一个女儿,宴席也要多办几日,上请……”
“够了。”周靖宁打断:“嫁进来做妾室而已,如此铺张有辱县令美名。”
“妾室!”县令夫人变了脸色:“夫人是说我们娴儿嫁进来也要同那明氏一样做不入流的妾室?”
周靖宁道:“我儿天之骄子,你这家世,不足为正。”
“放屁!”
县令夫人突然起身朝着周靖宁怒骂,明枝惊讶还没缓过来又被她的大嗓门吓了一跳。想不到……她进来也要做妾。
“我娴儿清清白白的大家闺秀,绝不给人做妾!”
早上气过一阵,周靖宁此刻没心情同她争论,不在意摆手:“不愿做妾你带她回去就是,我裴府不差这一个。”
娴儿急了:“母亲!”
“我呸!”县令夫人啐了一口:“沦落至此还天之骄子!整个县城谁不知道,你裴家老的老死的死,剩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独子,母亲还是个方圆十里都坏出名的恶人!就你们这样的府邸,我娴儿做正室那也是下嫁!”
周靖宁冷笑:“下嫁,你出去抬头看看,我裴府这块牌匾,摘下来能将你这县城砸得寸草不生。”
“好大的口气!”县令夫人双手一摊:“不愧是京城来的贵人,一句话就要这么多人的命。这么喜欢看人死,难怪那裴将军和裴少爷在裴府留不住性命,原来啊,是家里有克星!”
此话一出,明枝顿感寒凉。这县令夫人,怕是保不住了。
周靖宁最厌恶刁民泼妇,在京是个人都不敢在她跟前提起丈夫孩子战死一事。这县令夫人犯了大忌了。
瞧着主座上的人变了脸色,娴儿担心上去拉母亲:“别说了。”
县令夫人甩开她的手:“别怕,母亲绝不让你做妾室。”
她上前一步:“裴少爷再风光如今也只是个县丞,我家老爷可是县令!”
“啊!”
她话音刚落,隐忍许久的周靖宁右手高高抬起,明枝只听“啪”一声,那巴掌狠狠落在县令夫人脸上。
“你敢打我!”
周靖宁:“打你脏了我的手,晦气!”
县令夫人这些年仗着县令的名声可没受过半分委屈,全城百姓见了她都是低声问好的,猛地被周靖宁这么一打,可十分受不了!
“我今天就和你拼了!”
她块头比周靖宁大得不是一星半点,抬手揪着周靖宁的头发推搡她,身侧几个丫鬟齐齐上都压不住。
“快去叫夫君来!”
明枝催促完小芙也去护周靖宁,下人听见叫打辱骂也围观过来,娴儿见这么多人欺负母亲也站不住了,心一横就冲了进去。
“少爷!”
“不好了!”
裴朝郁独坐在书房百思不得其解,盖住脸的书籍掉落,露出一张阴沉的脸。
他不耐烦问:“又怎么了?”
小芙喘着气:“主母和姑娘同那、县令夫人打起来了!”
小芙气还大喘着,裴朝郁却已舒展紧蹙的眉头,跑出几丈远。
都说了别去别去非不听,说这点破事也能吵起来!
裴朝郁大步流星到待客厅,外侧被下人团团围住。他挤进去,场面一片混乱。
战斗了一番的周靖宁没事人一样端坐着,只是乱了头发,额侧有些红肿。
县令夫人撒泼坐在地上,发簪打掉了一只,脸上抓痕不少。她女儿坐在旁边啜泣,瞧着也被挠了两下。
明枝比她们好些,头发没乱衣服也没乱,就是劝架的时候没注意,脖子被县令夫人狠狠抓了一道,红血丝冒出好几条来。
小芙气喘吁吁追来,一眼便瞧见她的伤势:“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