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风声嘶吼着,屋内烛光摇曳,焰心来回摆荡,照出和谐融洽的两道身影。
老夫人胃里舒坦了,拉着明枝话家常。柳儿趁这个功夫去厨房打水,路上听见下人说什么县令夫人下跪求原谅,多听了一耳朵才知道是在裴府门口下跪。事态紧急,她匆匆去禀报。
“老夫人!”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柳儿直言:“方才听侍女说县令夫人在我们门口跪着求原谅,奴婢去看了,真跪着呢!头发都叫雪染白了!”
“有这事?”老夫人忙说:“你快去把人请进来,这叫人看见议论出去,那可如何是好,快去快去!”
“是。”
老夫人转头问明枝:“你可知道是发生何事?我裴府会吃人不成,县令夫人都要当街下跪!”
看来是想瞒也瞒不住了,明枝一五一十将事情全盘托出,加重两点。一是双方都对此事产生误解。做大做小方面,并未一开始就说清楚。二是县令夫人辱骂在先,周靖宁口头上给裴朝郁下了要割舌罢官的使命。
“简直胡闹!”
“她就是高兴做妾我们裴府也不要!这周氏真是拎不清,割舌罢官,亏她说得出来!”
老夫人气急,明枝忙起身帮她顺气:“祖母勿急,别气坏了身子,夫君晚些去了县衙,应是同县令大人商量对策了。”
“这臭小子还没回来?”
明枝道:“应该快了。”
一口气还没顺过来,柳儿小跑着回来道:“老夫人,那母女俩不肯起来,说做错事说错话,理应受罚,好些百姓瞧着的。”
老夫人心急:“这大寒的天,还要我亲自去请不成!”
母女二人在裴府大闹之事很快就传入县令耳朵里,裴朝郁去了县衙人不在,转头去他家中寻人。
县令是个惧内的,夫人出门前他千叮咛万嘱咐要和气有礼,一切规矩按照周靖宁的要求来。谁曾想这人蛮横惯了,一出门就变了脸,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回来。
裴朝郁到时母女二人正跪在他跟前,泣不成声说着挨打一事。县令夫人一个劲说女儿受了委屈,这婚事她们不要了。娴儿还在后怕中,不停要父亲帮忙取得原谅。
“我早就说过裴公子不是你二人能妄想的,你倒好,还敢口出狂言对裴家不敬,对裴夫人不敬,那是要掉脑袋的!”
县令夫人哭诉:“我一辈子都在这县城生活,哪里知道裴夫人权势滔天……”
“莫大人。”
被县令客客气气请进家中,裴朝郁一坐就坐到天变色。县令家宅虽不寒酸却简陋,伺候的下人也没几个,还是被他帮助过的百姓瞧见他妻女在裴府门前跪着前来报信,他们才知二人跑了出去。
大雪飘零,明枝撑着伞从老夫人房中出来。脚下吱呀吱呀响。
走到正门前,她弯腰道:“我家老夫人有令,请夫人和小姐进去说话。”
娴儿抬头看她一眼,沉默不语。
“我和母亲不去,什么时候得到裴夫人原谅,我们自会起来。”
要求得周靖宁的原谅,简直比登天还难。
明枝:“除夕临近,眼下正是最寒凉的时候,你受得了,忍心看着你母亲挨冻不成?”
“我不起!”县令夫人喊道。
“你不起就一直跪着!”
突然传来一声呵斥,惊得三人齐齐转头看去。
裴朝郁一身素净白衣几乎与落雪融为一体,不疾不徐跟在县令侧后,比他头上的伞还高处半个脑袋。
“爹爹。”
明枝屈膝行薄礼,县令抬手回应:“给姑娘添麻烦了。”
明枝道:“天气寒凉,我家祖母身子多有不便,还请县令和夫人及令爱进屋说话。”
“这……”县令难为情:“今日两手空空实在无脸登门拜访,待明日备上薄礼,老夫一定亲自登门道歉!”
明枝:“祖母宅心仁厚不计较这些,不过几日便是除夕,她老人家第一年在此处养老,盼着尽快解决麻烦,好顺顺利利除旧岁,迎新春。”
县令没再推脱:“那便打扰了。”
“请。”
明枝撑伞走在前头,将人引至偏厅让其稍等,才去喊老夫人。方才走着走着瞧不见裴朝郁了,寻个人的功夫,他居然就在祖母房前。
明枝收了伞,喊他:“夫君。”
裴朝郁的氅衣毛领里落了雪,明枝往前凑了一步准备帮他拍落,手才抬起,他却忽然避开,一言不发进了夜色里。
明枝懊恼,她忘了,这人和她生着气的。
扶了老夫人过去主事,柳儿顺道去请了周靖宁。明枝同小芙泡了几盏热茶端到他们手边,而后回到房中。
她的身份,尚且不用掺和此事。
“厨房备着热水,我去端来给姑娘洗漱。”
明枝有些乏了,说好。
梳洗沐浴后,小芙拿来大夫给的药膏,轻轻涂抹到明枝脖子里。
“姑娘下回遇到这事,能避还是避着些,他们见你柔弱又欺不过旁人,存的劲都落在你身上了。其他人可机灵着,头发丝都没乱。”
铜镜里,明枝失笑。
“既喊主母一声母亲,她有难我又怎能袖手旁观。”打得过要打,打不过,便更要打。
小芙:“等日后和哥哥团聚,我也要学些本事在身上,少爷没空助姑娘一臂之力,便还有我!”
明枝被她逗笑:“我知道,你最好了。”
不再去管偏厅那边发生什么,明枝乖巧躺下休息。那夜的混乱她是后来才知晓的,说周靖宁不满老夫人绕过她们母女的裁决,执意要下了县令的官职。
裴朝郁第一个不同意,县令虽有误,但对外并无差错,且不宜在阖家团圆之际做此扰乱民心之事。
周靖宁大怒,一连摔了好几个杯子,扬言要起身回京告御状。杯子砸到窗户上下人没敢多听,只知道整夜里头都是县令一家磕头认错的掌嘴声。
后来周靖宁是怎么好的,应当是只有裴朝郁清楚。
明枝一夜睡到天明,起身坐起时还打着盹,门忽然朝里推开,带着一身寒气的裴朝郁从外进来。
“夫君。”
裴朝郁没回话,关上门便开始解衣扣,几步的距离衣衫散落一地,最后只剩下里衣傍身。
明枝心慌了几瞬,一大早的,他该不会是想和她做那档子事吧……
“夫君,我今日要……”
裴朝郁眼里血丝明显,依旧板着脸,直直躺下。整夜未眠,均匀的呼吸声很快响起。
他的被子昨夜被翻身的明枝踢到床尾,不再多想,她把身前的被子全拉过去盖到裴朝郁身上。
被角掖进他肩膀时,裴朝郁翻身,压住了明枝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