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丝毫不避讳讲出自己消息的来源。
李行舟:“这些人都是你找来的?”
宁时砚:“嗯,我们的工作就是带动气氛,我便把他们引来了,那个项目的实验基地就在这栋楼,要不要去我们实验室看看?”
李行舟下意识地想拒绝,宁时砚却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手,带他挤入电梯。
玩偶服的肚子很大,宁时砚随便一动,那肚皮就贴上李行舟的侧腰,李行舟不得不往角落挪了一步。
宁时砚终于想起来脱掉自己的工作装。
他今天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牛仔裤,看着很有少年气。
“叮”
电梯门开了,宁时砚匆匆地进到一间办公室放下玩偶服,生怕李行舟跑了似的赶出来。
他喘着气说:“就在前面。”
来都来了,李行舟穿上他给的白大褂,跟进实验室。
文化节是全校师生都会参与的活动,此刻实验室里只有两个人还在观察数据。
宁时砚让李行舟坐下,小心翼翼地捧来一个圆柱状的玻璃瓶,放到李行舟面前。
他往瓶子里倒了一些粉末,小声说:“你轻轻弹一下瓶身。”
李行舟照做了,圆柱状的瓶子顿时亮了起来,发出幽幽的蓝光,他看到里面的液体像是活了过来,一个又一个亮晶晶的小圆点从下往上漂浮,将人吸引进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小圆点漂至最上层,蓝光逐渐变暗,好似夜晚的天空,那圆点却更加闪耀,而后迅速坠下,流星一般砸向瓶底。
天空恢复沉寂。
宁时砚:“这些材料,都是我自费的,每次实验卡住,我就会做一遍这个。”
他目光期待:“好不好看?”
很幼稚。
李行舟此刻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主角受才十八岁,之前的苦难都没能磨掉对方的天真和勇敢。
他点了点头,又摇头:“你别再把功夫白费在我身上。”
宁时砚像是没听见这句一样:“你吃过晚餐了吗?”
李行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今晚会这么好说话?被季凌昀耍了都没揍他,还轻易答应宁时砚的邀请。
他戴上宁时砚的头盔,坐着宁时砚的电动车,在热闹的文化节场地外吹着冷风。
宁时砚带他到了开放厨房,这里同样没什么人,甚至连工作人员都没有,因为所有用品都是自助售卖。
他熟练地从冰柜购买食材,清洗,开火。
“我知道你喜欢吃辣,对不对?”
李行舟模棱两可地答:“可能吧。”
宁时砚做了几盘炒菜,一半辣的,一半不辣。
他还有这样的好手艺,书中都没有提过。
宁时砚似乎看出李行舟的意外,解释道:“我从小自己做饭,假期有时候会去小餐馆当厨师呢。”
是个非常坚强、努力的孩子。
他和季凌昀,真的合适吗?
李行舟敛了眸,第一次思考起这个问题。
虚拟世界是完整的,即使他不断提醒自己身边的所有人都是电子人,都是代码生成的产物,也时常会感到一阵恍惚。
他有些头疼,掌心逐渐渗出冷汗。
在这个世界生活得越久,产生的联系越深,他越是矛盾,一个逻辑完整的世界,真的会因为没有按照既定的路线发展而发生大变故吗?造成这样混乱的局面,都是因为李行舟自暴自弃的行为吗?为了所谓的稳定未来,他真的要去强迫两个根本不合适的人在一起吗?
就算在小说中,宁时砚同季凌昀在一起后也遭受了不少磋磨,F4中的其他人不肯放手,季家对这段关系的蔑视,还有各种情敌的针对,让宁时砚不得不成长。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乐观点想,情节现在都崩成这样,文化节还是顺利举行,帝国境内还是一片祥和。
李行舟决定不再管他们俩的事。
但不意味着他会答应和一个电子人谈恋爱,宁时砚没有提昨晚的事,他也不再提,吃完饭后,他让司机直接开到开放厨房楼下,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宁时砚他们不合适。
那辆低调又奢华的车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宁时砚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很长一段时间过去,他才走向自己的电动车,没等他拧开钥匙,后腰突然抵上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回过头,看到一个银发少年,手里拿着根白色的短棍,他记得之前李行舟给他下药那次,这少年也在其中。
唐枝笑嘻嘻地说:“季哥想请你喝杯茶,你不要乱动哦,不然我怕我手抖电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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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非常隐秘的会所,宁时砚被唐枝拷住双手双脚,推进一个褐色的小门。
他摔倒在地上,抬起头,房间里只有季凌昀一个人,正好整以暇地坐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宁时砚死死咬着牙,好一会儿才艰难地站起:“我要是出了什么事,秦野教授不会放过你。”
季凌昀揉了揉太阳穴,温和道:“时砚,我以前觉得你虽然天真,但还算懂分寸,没想到你和其他愚蠢的犯人也没多大不同。
“别说秦野,就算宋至福肯为你出头,你觉得对我又能造成多大的影响呢?
“啊,你不提宋至福,是因为这是行舟为你介绍的人脉,你可怜的自尊心又开始作祟了吗?还是说,你害怕会连累到他?”
宁时砚一时间气得浑身发抖,季凌昀以往在他面前,都表现得绅士有礼,就算二人闹掰,他也从未想过对方嘴里居然能说出这么恶意满满的话。
季凌昀:“别这么看我,我辛辛苦苦将他哄来文化节,结果你用这么拙劣的技巧把他拐走,不觉得自己很像盗取别人果实的小偷?宁时砚,你的廉耻心这个时候就没有了?”
宁时砚:“他是人,不是你的果实!若是他愿意和你一起,自然会回去找你,但他没有!你给他贴红牌,把他锁在空教室,任凭你的手下辱骂他,还用电棍电他,他怎么可能回去找你?!”
“你还是那么牙尖嘴利。”季凌昀嗤笑一声,“少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我,你以为他遭受的这些事情,都是谁给他带来的?”
宁时砚的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哆嗦起来:“呵,你想说你是因为我才折磨他?真会为自己的恶行找借口。”
比起他的狼狈恼怒,季凌昀要淡定得多:“是吗?那你就准备一直这么给他添麻烦下去吗?子净为了给你出气,把他推进冰湖,他差点病死在宿舍。
“昨天晚上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去找他敬酒吗?因为你一直在看他,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还有现在,只要我想的话,随时可以利用你威胁他,让他乖乖听我的话。你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还到处惹事,除了能给他带来麻烦,还能给他带来什么?”
宁时砚脑中嗡嗡作响:“我没想给他惹事,我总有一天……”
季凌昀轻笑着打断他:“时砚,你太天真了,好好想想,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和大家闹得太难看。”
宁时砚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昨天你根本没去晚宴,你怎么知道现场的情况?”
季凌昀丝毫不心虚:“我作为慈善晚宴的赞助人,查看一下大厅监控应当不侵犯隐私吧?嗯,他喝醉酒以后还有几分可爱,也许以后可以找机会再灌他试试。”
宁时砚恨得咬牙切齿:“你真恶心。”
“多谢夸奖。”季凌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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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比利特的期末考周期差不多为十天,李行舟还以为自己会被一些人纠缠,结果并没有,一直到第一天的两场全部考完都没有人和他搭话。
可能是因为“不可说”引发的热潮已经结束,学生们的有了新的讨论对象,主角攻受也在他的刻意冷落下失去对他的兴趣。
他松了口气,为了方便,考完后直接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很安静,只有沙沙的翻书声和写字声,李行舟学累了,打开手机,有点好奇情节有没有自动修复,便进入论坛,然后看到五角星群的最新消息在飞速跳动。
小船628号:[天呐,我真的好紧张,舟宝不会挂科吧?]
江:[挂科就挂科呗,李家又不是出不起重修费,他以前成绩都是低空划过,这学期都不来学校,挂科不是很正常吗?]
舟宝的校服:[哇,你说得轻巧,这么多门课你以为重修很轻松吗?]
小船500号:[主要是怕舟宝伤心,哎,我现在就坐在他旁边的桌上,他又开始摸鱼玩手机了,有时候真的恨铁不成钢。]
汤汤川流:[上帝为你打开一扇门,必定会为你关上一扇窗,舟宝都开了多少扇门了?人总要经历挫折。]
小船38号:[好想协助他作弊,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
江:[你想害死他直说。]
小船500号:[啊啊啊,好想偷拍,但又怕影响他学习。]
小船123号:[保佑舟宝所有门课低空飘过。]
……
李行舟:“……”
真好,这个寒冷的世界上居然还有那么一群人担心他挂科。
他伸了个懒腰,正欲继续抱佛脚,通讯软件倏地弹出久违的宁时砚的消息。
[我的笔记都放在你这一层东南角的A529柜子里,希望能对你的期末考有所帮助。]
李行舟愣了愣,他环顾一圈,没有看见宁时砚的身影。
犹豫片刻后,他起了身,拿到对方说的笔记,一共六本,每一本都很薄。
宁时砚的字迹干净灵秀,就像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笔墨还很新,看上去才写好没多久。
李行舟草草翻看一遍,发现上面整理的都是精华,并且考过的两门里出现的所有题型考点在笔记里居然都有讲解,也就是说,只要掌握这几本笔记,陈子净这样的笨蛋来都能考高分。
简直就像个高级作弊器。
李行舟一时间内心五味杂陈。
他以为宁时砚放弃了,结果并没有,但为什么不出现在他面前呢?
少年人的心思真是难以捉摸。
三点一线的考试生活很快来到最后一天,李行舟照例写到最后一分钟才交卷,出门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考场外被围得水泄不通。
罪魁祸首是倚在走廊的围墙边聊天的F4。
李行舟背着书包一出来,数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他的脸。
如果真的会融合别的小说,那么他希望融合的是修仙小说,这样他就可以从围墙上飞出去。
陈子净率先走向前:“喂,你这什么表情?不会要挂科了吧?”
肖杰希紧跟着拍了拍李行舟的肩:“放心吧,你前面几门课都考得很好。”
温竹站在后面看着他,神情十分复杂。
季凌昀似笑非笑地立在原地,厚脸皮到他这种程度也会害怕在众人面前落下受虐狂舔狗的名声。
李行舟只对肖杰希点了点头,便要绕过这些人离开。
就在此时,地面突然晃动起来!
李行舟面色一白,他凭着本能喊道:“大家护住头!走楼梯下去!不要拥挤!”
场面顿时变得无比混乱,李行舟快速挪到一边,指挥大家往下跑,而后去叫考场里的人,刚从第二个考场跑出,他的胳膊就被人死死扣住。
F4不知什么时候折返回来,季凌昀第一次这么不顾风度地冲着他吼:“你不要命了?!跟我下去!!别的教室都没人了!!”
他们一路奔到楼下广场,幸好诺比利特的房子都没有偷工减料,地震级别也不高,除了一名老师下楼时扭到脚,并未听说有别的什么人受伤。
但李行舟不知为何,心中的不安只增不减。
他焦急地给李之淼打去电话,得知家里的震感并不强烈,他们都没事,才稍稍放下一点心。
新闻推送了地震情况,原来诺比利特是震源,各大世家现在都炸了锅,在给学院施压。
他浑浑噩噩地跟着人群往前走。
“怎么突然发生地震了?吓死我了。”
“你不知道舟宝刚才多帅,第一时间疏散人群,不过他好像吓得不轻,脸色比你还难看。”
“这应该是诺比利特建校以后遭遇的第一场地震吧?”
“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不会要世界末日了吧?”
“呸呸呸,不要乌鸦嘴,让你少看点灾难片你偏不听。”
“你们说这么大的晃动,那几栋研究□□的实验楼会不会出什么事?”
话音刚落,不远处一栋白色大楼发出“轰”的一声巨响,滚滚浓烟从中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