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是叫他回家吃饭,贺晓琳却在电话里问他下班有没有空,想约他下班在医院附近,就母子俩一块儿吃顿便饭。
贺晓琳已经很多年都不愿意提及江友生了。
加上江友生的事情他没有和贺晓琳说起过,所以从未往这件事上去想过。
餐桌上,让江一帆感到意外的是,贺晓琳提起了江友生。
她抿了口茶,淡淡说道:“他前几天联系我了,说了宁宁外公被骗的事情。”
“我和他见了一面。”
江一帆皱眉,不明白江友生是什么意思,妈妈又为什么要和江友生见面。
他语气有些冲,“妈,这事已经解决了,你何必和他见面?”
贺晓琳眼眶微红,偏过头,“这事可大可小。如果他再继续错下去……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会影响到你,和你以后的孩子。”
“他过去已经伤害过我们,我不想他再次伤害到你,伤害到宁宁,伤害到你们的未来。”
她吸了吸鼻子,转过头笑着看向江一帆,“他已经答应我了,以后会好好生活,不会再让你困扰。”
“我想这次我能相信他。”
江一帆盯着贺晓琳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没想到贺晓琳和江友生的见面,是为了让江友生迷途归返,不要再伤害到自己。
他微微垂眼,“我没想到你是因为这个原因去和他见面的,也没想到你会专程来找我。”
“我以为你并不想关心这些。”
贺晓琳有些着急地蹙眉,疾声说道:“怎么会?你是我儿子,我怎么可能不关心你?”
江一帆茫然地看着她:“可我也是江友生的儿子。”
“我知道你没有那么喜欢我,至少没有喜欢伊岚那样喜欢我。”
方才还克制着没有掉眼泪,贺晓琳此时却带着哭腔说:“妈妈没有。妈妈只是……妈妈只是有时候不知道该和你说些什么。”
“你长大了,又是男孩子,也有自己的主意。伊岚她还小,性子也活泼些……”
“帆帆,你和伊岚对妈妈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只是我也许做得并不好,我不是个好妈妈。”
江一帆和贺晓琳也算是彻彻底底地谈了一次心。
自打父母离婚后,他从来没觉得像此刻这般内心平静过。
他后来直接去了苏砚宁家,把晚上和贺晓琳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
他说得很慢,语气平和。
又慢慢回忆了从小到大自己感受到的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偏爱。
仿佛那是一件无关于他的事情,仿佛从小时候起至今咽下的所有委屈都和羡慕都与他无关。
比如餐桌上最好的肉一定是先紧着伊岚。
比如有一次伊岚病了,贺晓琳苦着脸着急带她去医院看病,即使那一次他拿了物理竞赛一等奖,也得不到一个笑脸。
比如他和伊岚一起犯了错,伊岚撒个娇便能得到妈妈的拥抱,他却只能被教育是个大孩子了,应该懂事些。
其实江一帆也懂,伊岚太小了,他作为哥哥,是该让着点。
一个人的爱是有限的,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真正做起来,却也怎么都没办法做到一碗水端平。
如今,贺晓琳能亲口告诉他,她没有不喜欢他,她只是做得并不好。
这样就够了。
苏砚宁看着一脸淡然说出这些的江一帆。
突然嘴一瘪,“哇”一声哭了起来。
刚才还泰然自若的人,此刻慌了神。
他抽了张纸连忙给苏砚宁擦眼泪,有些哭笑不得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哭了?”
“我……我也没欺负你啊?”
苏砚宁把纸张从江一帆手上抢过来,自己给自己夸张地擤了鼻涕。
哀嚎着说:“太可怜了,太惨了,我听不得你这么委屈自己!我心疼!”
江一帆一下就笑了,“我自己都没哭,倒是把你惹哭了。”
他温柔地把苏砚宁搂进怀里,任由她在他身上胡乱蹭着眼泪鼻涕,掌心在她发顶轻抚着。
江一帆想起那次在美院的地下车库,她也是这样眼泪汪汪。
他叹了口气,“这么爱哭。”
在暴击还没落下前,他又说了句:“哭还哭得这么好看。”
拳头轻轻落在他胸口,江一帆掌心捧着她的脸颊,低头吻去了她眼角的泪痕。
湿润带着水珠的眼睫在他唇上轻轻颤动着。
缓缓睁开眼时,苏砚宁看见江一帆闭着眼,将双唇移到了脸颊,移到了自己的唇瓣。
她刚哭过,鼻子有些喘不上气,口中的空气又被人完全掠夺。
她胸腔急剧起伏着,鼻腔溢出无法克制的嘤咛声。
眼前的人浑身一震,将她更用力地揉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手指在她领口的扣子上摸索,窸窸窣窣间,有什么东西从身体上滑落,悄无声息掉在了地上。
裸露的背脊紧紧贴合在皮质沙发上,有些闷热。
苏砚宁闭着眼,感受到自己仿佛在大海中浮沉,找不到支点,只能胡乱喊着“救命”,再昏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