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五年,江城冷起来时间都不短,她却再没吃过一顿火锅。
“你怎么还不动筷?不是说肉老了吗?”刘翀已经开始呲溜呲溜动筷,说话含糊不清,不太熟练地蘸着麻酱,塞进嘴里后一脸满足,“Verdammt!(靠!)天这么冷,就该吃点暖和的。”
火锅咕嘟咕嘟冒泡,任言透过滚烫缭绕的烟雾看着对面,压下舌尖酸涩,“刘总,此次我们两家公司合作,是基于现有整车制造、零部件加工多条产线的高度重合,长期下来会造成成本内耗严重,并且浪费资源,你也知道目前注重降本增效……”
“你要不吃,帮我下两筷丸子,是正宗的手打牛肉丸吗?我好像都还没吃过。”
“刘翀!”
“任言,你吃饭我可是好吃好喝伺候,不能我吃饭你就在旁边念经吧,这你也太不仁义了。”
“刘总,现在是工作时间。”
“呵呵,国内怎么这么爱把工作和生活搅和在一起。”刘翀无赖起来,“中午12点了,全天下的劳动人民都有资格吃饭。”
“刘翀。”
“嗯哼。”
“按照实际情况,我们不会再见,如果你的生活和工作能分得一清二楚,我又怎么会坐在这里?”刘翀再怎么不想见她,碍于工作也不能随便赶她走。
“因为你难缠呗。”他大口咬着牛肉,长嗯了一声,“这肉好嫩啊,怪不得店里人多。”
说罢又瞥她,“我又不是第一次见识你有多黏人。”
“刘翀。”任言咬牙。
“请。”他伸手,“你继续。”
“不麻烦了,您继续用餐,我去外面等您。”
“还有。”她低头冷笑:“你刚吃的肉没熟。”
刘翀:“……”
*#&!这女人!眼睁睁看他吃完了才说。
掀开重重的布门帘,外面飕飕冷风沿着脖颈往任言领口里吹。她裹紧大衣往车旁边走,站到一棵白杨树下,倒出一根烟,掌心点了点没动。
屋内,刘翀火锅涮的都冒汗了,各色菜尝个遍才心满意足放下筷,慢条斯理擦拭嘴唇。
拿出手机打开科匠,【0回复】。
并不意外,他只是盯着发了会儿呆,手指又按上键盘。
丁婷看任言出去,很快就出去了。
“不用跟着我,去吃你的饭。”任言目光从手机离开,撇头道。
“不不,我饱了。”丁婷小心翼翼看她,“老大,丰扬那边什么意思啊?怎么就……想换人。”
“不可能换人。”任言眉目冷厉,“我给你发几点内容,你回车里整理下策划书,下午接着谈,把原定的会议往后推。”
“好。”丁婷颔首,见状不再问。
白杨树下恢复安静,对面饭店帘子掀开,高挺男人懒洋洋走出来,半眯着眼躲避刺眼的光线往这边来。
“刘总,如果您吃饱了不如我们……”
“任言,一句话,你我不用。”
“为什么?”
“锚定效应,我不喜欢一个初次见面,还在为了五年前的感情要死要活的人,真要怪,只能说我们认识的时机不对。况且,我也没有大度到跟一个把我哥甩了的人合作,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心大,我不行。”
任言攥着手机失语,心脏怦怦猛烈跳动,每一下都砸的她胸口生疼。
一片雪花从树上落下,刘翀抬手,帮她从发前扫过,温柔地笑了笑:“任小姐,不再见。”
他头也不回地往车边走。
最后一个动作自然熟悉,却也冷酷的明了干脆。
她心大……
任言冷笑,脸色极其难看,攥着手机的指头不停哆嗦,熄灭的屏幕掩盖了她刚刚收到的消息。
Lorenzo:Anton我好难啊,莫名其妙变成了个大坏人(T_T)
Lorenzo:Anton,你会觉得一个人可恨又可怜吗?
Lorenzo:啧啧,真是搞不懂,我要喜欢一个人只会挖空心思对她好,哪会藏着掖着弄得一团糟。两个笨蛋恋爱都不会谈,废个死劲。
Lorenzo:活该,死的活的,都活该!
任言看着消息不停跳出,自从上次误发之后她就再也没回过,而刘翀再次把她当成了树洞。
常常发来消息,全部被她忽略,直到她看到最新一条。
她抬头,漆黑视线透过黏着泛黄油渍的窗户往里看,人影晃动,那个端坐的挺拔身影抬头,透过窗户和她相望。
两人都拿着手机,隔着模糊脏污的玻璃,谁也看不清对方眼底的神情。
她又低头,望回屏幕里“死的活的”。
“砰”一声,车门拉上的声音把任言从恍惚中惊醒,她忽然咬紧牙关走过去,雪地响起“嘎吱嘎吱”的踩雪声和大力拍打车窗的声音。
后排,刘翀落下窗户,无可奈何:“任言,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你不要死缠……”
“我心大?”她笑了,“刘翀,你回国一个多月连喜欢女人的面都没见过,还信誓旦旦说想追她,这么比我确实没你心大。”
他嘴边的懒散尽消,眼底冷意未来得及冒出,就被任言一句话定住。
“你不是喜欢Anton吗?”
“就凭你,你行吗?”
“什么意思?”他神情紧绷。
“呵。”她低哼,俯身靠近窗户,两人隔着一扇窗,朝他勾勾手指。
刘翀凝视,侧身靠去。
她坏笑了一声,得意狡猾的气息若有似无的拂过耳畔,丝丝缕缕钻入耳中,带着撩人的慵懒和狡黠打乱心跳:“跟我谈以权谋私,不如来求我帮你追Anton。”
“你?”刘翀眼里浓烈震惊。
“嗯,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