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没过几日,楚乐瑶又回来了。
林之瑞一大早就蹿进门,神神秘秘往桌前一凑。
“听说了没?楚乐瑶又要回来了。”
李若宁正摆弄新得的金嵌玉核桃,手顿住,满脸嫌恶。
林之瑞压低嗓音,眉飞色舞。
“昌郡王前两天交出城防营兵权,皇上顺水推舟为了显他胸襟宽广,又重新让楚乐瑶回来上学了。”
陈杏儿趴在桌上翻书,想起自家娘亲嘱咐。
皇上做事总有他考量,咱们少管闲事。
可李若宁咽不下这口气,帕子重重拍在桌案上。
“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学堂里塞,也不嫌晦气!”
话音刚落,门边多了一道怯懦身影。
楚乐瑶穿着件素白罗裙,眼眶泛红。
她两手绞紧衣角,肩膀微微发颤。
这副楚楚可怜小模样,落在李若宁眼里,简直就是明晃晃挑衅。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个偷了别人课业还不承认的小人。”
李若宁下巴高抬,毫不客气开怼。
“怎么?在府里关了几天,学会装活菩萨了?”
楚乐瑶紧紧咬住下唇,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她委屈巴巴环顾四周,企图寻个帮手。
可众人纷纷避开视线,谁敢触太后侄女的霉头?更何况还有皇上呢。
陈杏儿单手托腮,笑盈盈看戏。
她才不去当什么烂好人,这种人就该让若宁治!
楚乐瑶见没人搭理,只能灰溜溜缩回自己座位,安分了好几天。
陈杏儿也懒得理她,眼下有更要命事等着她。
夫子在台上摇头晃脑讲《左传》,陈杏儿在台下揪头发。
这句是什么意思?那句又是什么鬼?
每个字拆开都认识,合在一起简直像天书!
她崩溃趴在桌上,小脸皱成一团。
这副呆萌模样全落进李若宁眼里。
李若宁轻哼出声,拿笔杆戳戳陈杏儿胳膊。
“笨死了,这都不会?”
她扬起下巴,满脸写着“快来求我”。
“本姑娘可是过目不忘,不过我才不会轻易教你这种笨蛋。”
她故意拖长语调。
“除非你……”
除非你夸我今天发簪好看,再求我三声好姐姐。
陈杏儿眨眨眼,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根本没听出那句“除非”后面潜台词。
“哦,那我不麻烦你了。”
她果断起身,毫无留恋转身就走。
李若宁僵在原地,伸出一半手顿在半空。
喂!你回来!
我这是反话!反话听不懂吗!
陈杏儿一路溜达到男生那半边,直接找林之瑞。
“林之瑞,这个你会吗?”
林之瑞懵懵的。
啊?我吗?
不过看着眼前俏生生的小姑娘,他立刻挺直腰板端起架子,而后低头瞅去,密密麻麻全是小楷。
完蛋!老子也看不懂!
但他可是堂堂小侯爷,怎么能在杏儿面前掉链子?
“咳,这题嘛,简单得很!”
他随手翻过两页,装模作样清清嗓子。
“不过赵兄让我下课先给他讲,你先回去,我等会儿就过去告诉你。”
陈杏儿半信半疑点头,乖乖抱着书本回去。
她前脚刚走,林之瑞后脚就用力戳赵允谦。
赵允谦正在练字,笔尖被他戳偏,一滴浓墨毁了整张宣纸。
他闭了闭眼,无语至极。
“你若平日少斗两只蛐蛐,何至于此?”
赵允谦语气凉凉,满脸嫌弃。
嘴上虽毒,手却很诚实拿过书本。
他修长手指点在字句上,条分缕析,将那些晦涩词句掰碎了讲给林之瑞听。
一刻钟后。
林之瑞大摇大摆踱步回陈杏儿桌前,手里还煞有介事捏把折扇。
“听好了,这句意思是说……”
他还真就耐心坐下,一句一句往下拆解。
不仅复述赵允谦原话,还加上他自己通俗易懂大白话解释。
陈杏儿原本听得一知半解,被他这么一通瞎白话,竟真理清了脉络。
小姑娘眼睛瞬间亮起,宛如两颗黑葡萄。
“哇!林之瑞,你也太厉害了吧!”
陈杏儿毫不吝啬竖起大拇指,满脸崇拜。
“夫子讲半天我都不明白,你随便点拨两句我就懂了!”
“你简直是学堂里第一聪明人!”
这直球夸奖砸下来,直接把林之瑞砸晕了。
他耳朵尖泛起可疑红晕,拼命压抑嘴角疯狂上扬弧度。
“咳,小事一桩,以后不会再来问小爷。”
他面上云淡风轻,心里早就敲锣打鼓放起烟花。
天哪!原来学习好是这种感觉?!
被漂亮小姑娘用崇拜眼神盯着,这也太爽了吧!
比斗赢东街小霸王那只常胜将军蛐蛐还要爽一百倍!
是夜,将军府。
月上中天,万籁俱寂。
长公主府主院却亮如白昼,全家上下如临大敌。
书房窗户根底下,齐刷刷蹲着三个黑影。
长公主、林大将军,还有长子林之言,三人挤作一团。
透过窗缝,屋内烛火通明。
林之瑞头悬梁,正咬牙切齿默写《论语》。
那小表情严肃得仿佛明天就要上战场杀敌。
“嘶——”
林大将军揉揉眼睛,满脸活见鬼表情。
“夫人,咱家祖坟冒青烟了?这混世魔王怎么转性了?”
长公主眉头紧锁,忧心忡忡绞紧帕子。
“莫不是在学堂受了什么刺激?或者撞邪了?”
“要不明日拿帖子去请太医院李院首来看看?”
林之言在一旁摸着下巴,神色凝重。
“我看八成是病得不轻,连最爱九连环都扔墙角了。”
书房内,林之瑞打了个巨大喷嚏。
他揉揉鼻子,继续埋头苦读。
明天!明天他还要去学堂接受陈杏儿顶礼膜拜!
什么斗鸡走狗,通通滚一边去!
小爷我要当大周第一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