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杏儿没立刻接话。她侧头看向林之瑞。
林之瑞搓花生壳的手停了。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而后陈杏儿也点头。
“管!”
只是她如今虽然是郡主,有封号有品级,可说白了,也就那么一丢丢权。能调动的人手有限,能过问的事务更有限。查案这种事,轮不到她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指手画脚。
但她可以搜集消息。
"文玉。"陈杏儿压低声音唤了一声。
一直安静站在身后的文玉立刻俯身,耳朵凑过来。
"你看见刚才出去那两个人了吗?一胖一瘦,穿棉布长袍。"
"看见了。"文玉声音很稳。
"你去跟上那个瘦的,就是姓郑的那个。"陈杏儿想了想,又补充,"别惊着人家,就当路上遇见了,随口攀谈几句。问问丢孩子的具体是哪几家、住哪条街、孩子多大了、什么时候丢的。"
文玉点头,正要转身,陈杏儿又拉了她一下。
"换件外衫。"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碎银塞过去,"你穿宫里出来的衣裳太打眼了。街口有卖成衣的铺子,随便挑件素净的套上。"
文玉接过银子,微微一笑,脚步轻快地出了茶楼。
李若宁在旁边看着这一套操作,忍不住戳了戳陈杏儿的胳膊:"你还挺有章法。"
"跟话本里学的。"陈杏儿吐了吐舌头。
林之瑞双手抱胸,压着嗓子说:"之前咱们跟我舅舅说过了,他应该有安排才对。可这都过了快一个月,怎么还有人丢孩子?"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赵允谦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有两种可能。第一,陛下已经在查,但对方藏得够深,一时半会儿没查到。第二……"
他顿了顿。
"第二什么?"林之瑞急了。
赵允谦抬眼看向他,目光沉静:"第二,有人故意拦着,不让查。"
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一瞬。
台上的评书先生恰好讲到书生衣锦还乡那段,嗓门拔得老高,满堂喝彩。
喧嚣声衬得他们这个角落格外沉默。
陈杏儿攥了攥拳头。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不管哪种可能,"她说,"咱们把能打听到的先打听到,整理好了送进宫里。多一条消息,说不定就多一条线索。"
"对。"李若宁干脆利落地点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林之瑞哼了一声:"谁闲着了?我忙得很。"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往陈杏儿那边挪了挪,摆出一副"有活你就说"的架势。
大约过了半柱香工夫,文玉回来了。
她换了一身藕荷色细棉窄袖襦裙,头上簪子也取了,只用一根素色缎带束着发。乍一看,就是个寻常人家的姑娘。
"郡主。"文玉在陈杏儿耳边低声汇报。
陈杏儿听得仔细,不时微微点头。
文玉说完,陈杏儿的表情没太大波动,但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画了两个圈。
她转向其他三人,压着声音把打听来的内容说了一遍。
丢孩子的人家主要集中在城南和城西,前前后后有五六家。
都是穷苦人家,卖豆腐的、打铁的、洗衣裳的。丢的孩子年纪从七岁到十二岁不等,有男有女。报了官,衙门倒是受理了,可就是没下文,催了也没用,仿佛石沉大海。
那个姓郑的说,他亲戚家丢的是个九岒男孩,丢的时候是在城西菜市口附近,大白天的,人说没就没了。
还有一条老郑提到,他隐约听人说,城南有个老妇人曾在河边看见过几个孩子被蒙着眼塞进马车里,可那老妇人第二天就搬走了,再也找不着人。
"就这些。"陈杏儿摊了摊手,"都算不上什么有用的。没有名字、没有地址、也没有具体日期,全是道听途说。"
陈杏儿把最后一句话落下,四个人面面相觑。
"道听途说"四个字堵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李若宁率先打破沉默,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所以就这么算了?"
"谁说算了。"陈杏儿眼珠一转,食指在桌面点了两下,"老郑说那个老妇人住城南对不对?搬走了,但住处还在。去看看呗。"
林之瑞挑眉:"你要去翻人家屋子?"
"不叫翻,叫暗访。"陈杏儿纠正得理直气壮。
赵允谦没急着表态,安静了几息,才缓缓开口:"城南那一带鱼龙混杂,若真有人蓄意掳童,周围必定布了眼线。我们四个人再加上这些仆从,太扎眼了。"
"所以要乔装啊!"陈杏儿两手一拍,兴奋得眼睛都亮了,转头看向文玉,"文玉刚才换的那身就很好,一点也看不出是宫里人。"
文玉微微颔首,并不多言。
赵允谦想了想,点头:"可以。但路线得提前规划,不走大街,只走小巷。城南我去过几回,巷道走势大致记得,我来安排。"
"行!"陈杏儿一锤定音。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之瑞身上。
林之瑞:"……看我干嘛?"
陈杏儿笑眯眯指了指他那身锦缎圆领袍:"你这身行头,比我还打眼。"
林之瑞低头看了看自己,月白织金暗纹长袍,腰系青玉带钩,脚踩鹿皮小靴。确实,走在城南穷巷里,活像一只误入鸡窝的孔雀。
"得换。"赵允谦一锤定音。
"换什么?"
"短打。"陈杏儿已经在盘算了,朝文玉使了个眼色,"劳烦再跑一趟,给我们弄一套……嗯,越破越好,最好带补丁那种的衣服,然后咱们在好味楼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