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搓了搓手,在桌前坐下,银勺挖了一大口酥山塞进嘴里。
冰凉。
绵密。
甜丝丝带着玫瑰香。
"唔,好吃!"
她又去够冰碗,蜜渍樱桃酸酸甜甜,糖藕片脆生生的,杏仁豆腐嫩得一抿就化。
全是冰过的,入口那股凉意顺着喉咙一路淌到胃里,整个人都舒展了。
文玉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郡主,少吃些凉的……"
"再吃一个!就一个!"陈杏儿拈起一枚冰皮果子糕,咬开,荔枝馅又甜又凉,"啊!这个也好吃!"
"郡主!"
"最后一块!真的最后一块!"她又去拿绿豆糕。
文玉:"……"
她决定闭嘴。
反正说了也没用。
陈杏儿这一顿吃了个痛快。酥山干掉小半座,冰碗见了底,果子糕消灭了五六个,梅子饮喝了两杯。
吃完往美人靠上一靠,舒服得眯起眼,觉得人生圆满了。
然而圆满了不到半个时辰。
肚子忽然一阵绞痛。
不是普通那种"吃撑了"的胀痛,是往下坠的、闷闷的、一阵一阵的疼。
陈杏儿捂着肚子弓起腰,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文玉……"
文玉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扶她:"怎么了?肚子疼?"
"不是那种疼……"陈杏儿咬着唇,脸色发白,"像是……往下拽……"
文玉愣了一瞬,目光往下一扫,脸色忽然变了。
"郡主,您先别动,奴婢去拿东西。"
她快步走进内殿,翻出月事带和干净的亵裤,又端了盆温水来。
陈杏儿被她扶到内殿,低头一看,裙子上洇了一小片暗红。
哦。
她眨了眨眼。
哦!
葵水。
来了。
这个时间点可真会挑。
文玉手脚麻利地帮她收拾,一边念叨着"奴婢该早些备着的",一边拧了温热的帕子给她擦汗。
陈杏儿缩在榻上,抱着个汤婆子焐肚子,疼得龇牙咧嘴。
刚才那些冰凉甜美的点心,此刻全化成了肚子里的小刀片,至少她是这么觉得的。
消息传到正殿的时候,陈月正半靠在软榻上看话本。
八个月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她如今坐也不是躺也不是,怎么都不舒坦。可一听说杏儿来了葵水还肚子疼,立刻撑着腰就要起身。
"娘娘小心。"身边的嬷嬷赶忙来扶。
陈月摆摆手,挺着肚子慢慢挪到了陈杏儿的屋子。
进门就看见自家闺女团成一只虾米,窝在榻上,脸色苍白,额角还挂着汗,一双眼睛湿漉漉的。
陈月心尖一揪。
她慢慢在榻边坐下,把女儿半抱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揉着她的小腹。
"疼不疼?"
废话。当然疼。
但陈杏儿窝在她娘怀里,闻着那股熟悉的淡香,莫名就觉得没那么疼了。
"还行……"她闷闷地说。
陈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自责:"都怪娘,忘了跟你说这些事。你这个年纪,随时都可能来,娘该提前备好东西、教你怎么应对才是……"
"娘,我知道啊。"陈杏儿从她怀里仰起脸。
陈月一愣:"你知道?"
"嗯,之前学堂有教过。葵水是什么、来了之后要注意什么,不能受凉、不能吃冷的……"
陈月的表情微妙起来。
"那你……"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残留的空碟子。
冰碗的碗底还剩半块杏仁豆腐没化完,酥山的碟子空得精光。
"你都知道不能吃凉的,还吃这么多?"
陈杏儿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我不知道今天就会来嘛!"
她的声音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心虚的理直气壮。
"而且!那个酥山真的很好吃!冰碗也很好吃!果子糕也很好吃!每一样都很好吃!"她越说越激动,从她娘怀里撑起半个身子,"我以前在宫外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冰食!御膳房的手艺也太绝了!"
说到一半,肚子又是一阵绞痛。
她"嘶"了一声,重新缩回去,脸皱成苦瓜。
陈月又好气又好笑,点了点她的额头:"活该。"
"呜呜呜……"陈杏儿抱紧汤婆子,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可是如果再让我选一次……"
陈月挑眉。
"我还是要吃。"
"……"
"因为真的超!好!吃!"
最后三个字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个正在疼得死去活来的人。
陈月和文玉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