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生了两个孩子,但他们家不差钱,流水般的银子直接砸出去。
乳母请了四个,贴身伺候的丫鬟婆子站满整条游廊。
十二个时辰轮班倒,绝不让主子累着。
按理说,这日子该过得无比舒坦。
陈杏儿起初也是这么想,甚至觉得当娘好像挺容易。
她靠在金线绣海棠的引枕上,手腕懒洋洋搭在被面上。
文玉端来上好的血燕,温度刚刚好,不烫嘴。
“原来生完孩子,就是每天躺着吃好吃的呀。”
陈杏儿咽下燕窝,眨巴两下眼睛。
旁边两张小床里,两个襁褓裹得严严实实,睡得正香。
林之瑞坐在一旁,手里捏个赤金打造的拨浪鼓,瞎摇唤。
听到媳妇发话,小林将军立刻附和。
“可不是,有母亲安排妥当,咱们只管逗着玩。”
两人对视一眼,满脸都写着“新手父母的天真”。
这份天真,仅仅维持了不到三天。
大少爷林慕初,二少爷林慕安。
名字起得极度文静,嗓门却完全随了林家祖传的武将底子。
夜幕刚降,侯府的角灯才亮起。
“哇!”
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宁静。
起先是老大。
陈杏儿吓了一跳,手里捏着的玉梳差点砸脚上。
四个乳母立刻涌进来,训练有素。
摸尿布,探额温,喂奶。
全套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半点毛病。
偏偏老大不买账。
他小脑袋一偏,躲开乳母,哭声更大了。
这还没完。
旁边那张小床里,本来睡得香甜的老二,眉头猛地皱起。
小手握成拳头,在半空胡乱挥舞两下。
“哇!啊!”
无缝衔接,完美二重奏。
陈杏儿赶紧捂住耳朵,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怎么也哭了?半个时辰前不是刚吃饱吗?”
乳母们急得满头大汗,一人抱一个在屋里来回踱步。
“许是…许是被大公子吵醒,心里委屈。”
委屈?这有什么可委屈的!
林之瑞从外头大步跨进来,连练功服都没来得及换。
“怎么了怎么了?进刺客了?”
陈杏儿指了指那两个扯着嗓子嚎的小祖宗。
“比刺客难缠多了。”
林之瑞不信邪。
他搓热双手,从乳母怀里接过老大。
奇了。
到了亲爹怀里,那震天响的哭声居然真的弱了下去。
老大睁开一条缝,瞥见是林之瑞,吧唧两下嘴,打了个哭嗝。
没声了。
众人齐齐松一口气。
陈杏儿见状,赶紧抱起老二。
老二闻到娘亲身上熟悉的甜香,头往她怀里一拱。
瞬间消停。
林之瑞得意扬扬,冲陈杏儿挑眉。
“瞧见没,我儿子认人,多聪明!”
陈杏儿也觉得神奇,心底涌起一股母爱泛滥的柔情。
小脸红扑扑的,惹人怜爱。
可是,这份柔情在两个时辰后,彻底碎成了渣。
夜深人静,三更梆子敲过。
陈杏儿困得上下眼皮打架。
她刚把老二放下,连手都没来得及抽回。
“哇!”
老二眼睛闭得死紧,嘴巴却张得极大。
林之瑞那边更惨。
他刚把老大放平,老大那两条小短腿猛地一蹬。
连环哭喊再次上演。
乳母们赶紧上前接手。
不行。
谁抱都不行。
只要不是爹娘,这俩孩子就跟身上长了刺一样,死命扭动。
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一刻钟后。
林之瑞僵硬地抱着老大,陈杏儿披头散发地抱着老二。
屋里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夫妻俩粗重的呼吸声。
“要不,咱们把他们捆起来吧?”林之瑞咬牙切齿。
他试图用兵法解决问题。
“战场上抓了俘虏,都是捆个结实,保管服服帖帖。”
陈杏儿狠狠瞪他一眼,压低声音怒吼。
“你敢捆我儿子试试!”
“那怎么办?我手都麻了。”
“麻了也得抱着!”
陈杏儿欲哭无泪,衣襟上全都是奶渍。
发髻散乱,首饰全摘了,怕划伤孩子。
这哪还是那个娇滴滴的郡主,简直像逃荒的难民。
第二天清晨。
楚娴踩着鹿皮靴,风风火火闯进来。
身后跟着一长串捧着托盘的丫鬟。
全是指甲盖大小的红宝石、东珠、纯金项圈。
“我乖孙呢?快来挑挑,喜欢哪个?”
床帐撩开,楚娴愣住。
陈杏儿顶着两挂硕大的黑眼圈,眼神涣散。
林之瑞更惨。
眼眶乌青,衣襟被扯得乱七八糟,像被人揍了一顿。
两个小祖宗正趴在他们胸口,睡得人事不省。
楚娴嫌弃地撇嘴。
“你们俩这是去前线打了一仗?”
林之瑞嗓子哑得像吞了沙子。
“娘,打仗比这容易多了。”
打仗还能砍人,这俩玩意儿碰不得骂不得。
林之安摇着折扇走进来,满脸春风。
他一袭青衫,端方君子的模样,嘴里吐出的话却极损。
“听说昨夜清远侯府鬼哭狼嚎,街坊都以为咱家杀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