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亭邪倒抽一口气,只看着木敬南,然后保持沉默。
四人进入公寓后比起预想得要更为沉闷,所有人包括外出工作的父母都返还家中,年迈的老太太佝偻着身体,抱着两罐小小的骨灰坐在窗前掩面痛哭。
坐在沙发中段的男人显得很突兀,他身着黑色立领风衣,看到左子熙,他点点头,微持恭顺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略微低着头,目光保持在能与所有人对视的高度。
木敬南暗中观察他,自持高贵矜持,令人难以琢磨。
边亭邪也注意到他,便礼貌开口提问:“这位是?”
“这位先生也是管控局的,你们……”女主人怀疑地看着边亭邪,“是同事?”
“嗯,是同事。”边亭邪直截了当地回答。
沙发上的男人点了点头,作为认同的回答。
女主人为四人搬来座椅,男主人重新沏好茶,两人相依相靠坐回窗边的贵妃椅,老太太抽出两张纸擦了擦眼泪。
木敬南坐在左子熙身旁,斜对面的男人眉毛下那对乌黑的眼睛满含兴趣地盯着左子熙,仿佛动植物学家专心致志地观察甲虫。
“单女士,你认为你的两个孩子在出事前出现过反常行为吗?”公寓的女主人姓单,边亭邪拿出两张监控拍摄到的画面给她看,“这是跳湖时监控拍摄到的画面。”
“是——我不用再看了,我已经看到很多遍了。”单魏云皱起眉头,慌忙抓起两张照片揉成废纸团的模样,“我们不会再看了,这里的所有都是事实。你们知道的所有,我们都不想再听了!”
单魏云说罢,忽然紧皱眉头,艰难维持的平静崩溃一篑,沙哑的脆弱迸溅出来,竟能激荡起边亭邪内心柔软的那部分。
边亭邪安慰道:“我们来不只是为了这部分意外,更多是为了揭开现实。”她看了眼姿态悠然的“同事”,“难道您就没有对两个孩子跳湖有过一丝怀疑吗?”
老太太抢先说道:“怎么可能没怀疑过?”她抹掉泪水,“那天我和小丽在阳台晒衣服,两个孩子都在客厅玩。那天谁都没有到过家里,结果……我们就吃个午饭的时间,两个孩子就……就……”
她半句话哽咽在哭音中,捶打面前的墙壁,复又抱起两罐用青花瓷打造的骨灰盒。
小丽是单魏云请的保姆,方便照顾老太太和两个孩子。
出事当天,据老太太和小丽的口头说辞,小丽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老太太,两人处理完所有衣物后,小丽递给她一本书,又整理了两个小孩的玩具,之后到厨房做午餐。在午餐期间,两个小孩还正常待在家中,饭后在小丽刷碗时,忽然间发现餐厅内异常安静,随后便发现两个小孩已经不见踪影。
边亭邪问:“也就是说,两个小孩是在你们吃完午饭之后的一段时间内下楼的。我这么说,对吗?”
站立在角落中安抚老太太的小丽缓缓起身,似乎脚下不稳,她扶着沙发扶手勉强站直身体,随后对边亭邪点点头,“是这样的没错,管理员同志。”
“所以,你没有听到两个孩子出去的声响?”短暂的沉默后,边亭邪问。
小丽说:“因为水流打开,并且厨房的抽油烟机也在工作,想时刻听到小孩子的走路声根本不可能做到。”
沙发上的男人扶着下巴,问:“正常刷碗的时间为什么会使用抽油烟机?”
小丽慌张地解释道:“是老太太要求的,因为老太太有严重的咽炎和鼻炎,受不了这些油烟味,哪怕是有一点也会受不了,所以我经常是在做好饭菜后关上厨房的门,在刷碗的时候才会清扫整个厨房。”
边亭邪问:“那你通常是怎么打扫厨房的?”
“就……正常打扫厨房啊。”
边亭邪点头道:“厨房的洗碗槽面向门口,从你的视角应该刚好可以看到半扇门。厨房的光线更暗,走廊中段有扇窗户,结合当天是晴天,你为什么没有在光线偏暗的厨房察觉到光线的变化?”
小丽愣了一下,看向单魏云,两人面面相觑片刻,默不作声地垂头。
身旁的男主人冷行岚扯了扯单魏云的衣袖,三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到老太太身上,她仍旧抱着骨灰痛哭。
国忠凑到左子熙耳边小声说:“我觉得那个老太太有点奇怪。”
“我觉得这一家人都很奇怪。”左子熙说。
沉默。旷日持久的沉寂飘荡在空气中,被众人呼出的热气瓦解成碎片。
“好啦,大家都放松一下头脑。”男人喝完茶,手指捏着杯子,“向几位新上岗的同事介绍一下我自己,单名单字,我叫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