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抓紧自己的血肉面向镜头,随后倒下,身体开始融化,和血液混为一团模糊的液体,连骨渣都看不到。
木敬南保持镇静,他问姮:“所以,他们为什么致力于把那些字印在地面上?”
“需要我再次骑到你的大腿上吗?”姮抱着手臂,目视前方,悻悻地回道:“原本我以为像你这样反骨的人,只有我故意遮挡你的视线,你才能把注意力整个放在剧情上。结果我发现,无论我做什么,也许只要我在你身边,你就没办法静下心来。”
姮转头看向木敬南,幕布反射到他侧脸上的红色光影被下颌的线条切断出一个倾斜的斜面,颌骨、喉结、乃至锁骨都在它的覆盖范围内,深邃的眼睛盯着对方沉思一会儿,他叹气:“今天暂时到这里,我们该回去了。”
“有时间差吗?”木敬南问,被对方疑惑地看了眼后,他补充说:“跟现实世界。”
姮说:“你现在正在睡觉,我也一样,我们都待在你的梦里,对时间毫无影响。”
姮伸手拍了拍木敬南的领口,拂去不存在的灰沉,衣领霎时转变为虚空中不存在的烟尘,木敬南穿着睡衣站立在红宝石投影房中央。
“……看起来很随意,对吧?”木敬南说罢,耸耸肩。
姮没有理睬他的话,转身便消失不见,留下木敬南独自在梦境中思索。
木敬南并不急着离开,他取出DVD,放回包装。
顺着岌岌可危的木梯下楼,老洪坐在躺椅上晒太阳,柜台上放着一个红色老旧的随身听,音量调高,字正腔圆的戏腔徐徐流淌,他满足地翘着腿为自己扇风。
木敬南放回DVD,对闭眼享受的老洪点点头,道:“谢谢您提供的影片跟房间,如果有更多跟这个相关的DVD,您随时通知我。”
老洪缓缓抬起眼皮,手在面前摇了下,那盒DVD竟然飞向他的掌心!
他略带怒气地“哼”了声,说道:“你早早把我放了比什么都好!你那朋友可是天天都来,你知道我每次守着他,一等就整整半天,连多余的房间跟生意都捞不着是什么滋味吗?”
木敬南讪笑赔礼:“那您这不是也不用忧愁没钱赚,没命花吗?”
“嗤!我早就活够了!”老洪气愤地转头,继续闭眼摇风。
木敬南没有回应他,鞠了一躬,转身也跟着消失不见。
回到现实时间的木敬南睁开眼,他正躺在管控局的员工宿舍内,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叫人提不起精气神。
深更半夜忽然有人敲门,木敬南骤然警惕地摸出枕头下的刺刀。
对着门口道:“门没锁,进来。”
进门的人是萧邦,走廊的声控灯亮起,他神色惊疑地看着木敬南汗水直流的面颊,轻声进门,关门。木敬南收回握着刺刀的手掌,走下床铺。
萧邦并没有提来意,而是委婉地问道:“在研究基地那夜,你有没有看到什么?或者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
木敬南保持沉默,他遭受袭击那夜,对方的体格与挺拔身姿都跟萧邦有所相像,因此他很难不怀疑那就是萧邦。
而他的目的是什么?
破坏磁吸墙,亦或是阻止基地对PN6文明的研究?
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木敬南都确定他暂时不会做出伤害他的行为,否则动机就太过明显了。
他不认为拥有那晚实力的人会没脑筋到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初次留在管控局的人做出那样的事,除非他想对边亭邪不利。
“你看起来有些紧张,为什么?”萧邦不解地说道。
“没有,我只是做噩梦了。”木敬南抹去汗水,说道,“你那么问我是因为你听到了一些不正常的声音,对吧?”
木敬南仔细回想,说道:“我记得第二天在员工餐厅遇到你,你看上去很疲惫。为什么?前夜因为某些事情打扰你休息了,还是……”
他没把所有猜想都说出口。
萧邦与他心照不宣地想到他对自己的怀疑,笑着摇头道:“我有严重的神经性头痛,入睡极其困难,那晚确实听到了很大的动静。但由于那晚也是蓝色灵魂降临的夜晚,所以基地内所有工作人员都会遵守待在房间内的基本要求。然后,结合刚入职的你们,还有第二天在餐厅的表现,我就猜到那晚是你。”
神经性头痛,却能完美捕捉到门外的动静。他分明对比过,在房间内甚至听不到安装在门框上方的换气孔运作的声音。那么,萧邦是如何在伴随有典型耳鸣与眩晕的神经性头痛发作时,捕捉到他的?
很明显,萧邦在撒谎!
木敬南问:“你有其他兄弟姐妹吗?”
“没有,我是家里的独苗。”萧邦回答得意外顺畅,毫无犹豫与卡顿,这与他初次听到这个问题的反应并不相同。
“如果你有个哥哥或者弟弟,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在家中地位不保?”木敬南笑着问,就像在问孩童是否喜欢棒棒糖和冰淇淋。
萧邦耸耸肩,立刻回答:“当然会,但凡有个比自己优秀的兄弟姐妹应该都会这样想。不过,我觉得我是个例外。我没有那么争强好胜,如果多个人陪我,我应该会很开心。”
木敬南能够确认,萧邦家中的确还存在其余的兄弟姐妹,百分百是兄弟,他的哥哥,跟他年龄相差无几,有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兄弟俩格格不入的性格和作风作派让他们变得很容易被区分,而此刻站立在他面前的人也并非萧邦,是那晚与他交手的人。
木敬南问:“你问我那晚去了哪里,不会就是想知道我安不安全吧?”
“还有那个头盔,那是曹文淼告诉我的,你撞到了他房间的门框,进屋的时候手里拿着头盔,有护目镜的那种。”萧邦盯着他的眼睛,又说:“我们很想拿来研究一下,说不准能运用到日后的工作中。”
木敬南说:“当然可以,不过那个头盔可能还被我丢在溪鹤峰的研究基地。”
“你们当时走得匆忙,我知道。”萧邦道,“潘负责人有些时候不太会控制脾气,很多研究院都被他气走过,最后都是指挥官亲自花钱请回来的。”
萧邦笑出司空见惯的意味,他从上衣口袋拿出叠好的地图,胶带黏贴裂口,但中央部分仍有两块空白。
“那些被猫撕碎的碎片还是没有找到吗?”木敬南问。
萧邦笑了笑:“没有,有些大概率已经被水清洗了,曹文淼有强迫症,每次外出工作回来后都要洗车。”
木敬南了然,那个怪胎还是个脾气暴躁的强迫症洁癖患者。
萧邦提议道:“天亮之后有时间跟我回溪鹤峰一趟吗?我们还需要再运回来一些谐振器,确保研究基地的房顶没有漏雨……当然,取回你的头盔也是其中最主要的部分。”
木敬南点头,说:“能被你们重视,这感觉真好。”
而后,萧邦拉开房门走出去,轻声关门,房间重归黑暗,木敬南换下汗湿的睡衣,坐在沙发上等待黎明的日光刺破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