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近·远 > 第44章 暂停Ⅳ

第44章 暂停Ⅳ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郝没没多问,扭头走进房间,把门关上,从抽屉里拿出试卷和考题,第一页贴着青栩特意准备的加油便利贴,他瞥了眼,很轻很低地笑了声,拿起笔在指尖转了圈,掌心撑着下巴朝窗外看,晴空、白云、蓝天……似乎美好到完美的天气,忽然间又阴了。

谭卿站在幼儿园的食堂外,抬头观察天空,何敏慧从里面走出来,摘掉口罩,问:“谭局,刚刚怎么回事?”

“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谭卿开诚布公地承认自己的“无知”,看着缓慢移动的云和院内淌水的草坪,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回来了,手臂上立刻浮起一片鸡皮疙瘩,谭卿低头捏了捏鼻根,转身回到厨房内。

院长跟厨师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谭卿一进来,院长快马加鞭地迎上去,“警官,我们绝对不会在孩子们的饭里做手脚的。你看这些都是今天中午的饭的留样,就是担心孩子们吃了院里的饭出现大面积呕吐、拉肚子的症状才留的。”

谭卿抬手朝后勾了勾,示意何敏慧拿去化验,并无比真诚地对院长说道:“请您放心,我们绝对没有误会您的意思。事发突然,我们是社会服务群体中的一个集体,得给市民们一个合理的交代,您说对不对?毕竟是关乎海港未来的事情,不好相互推究责任。”

院长也坦诚地点点头,撩起银白的鬓发,握着谭卿的手仿佛是至亲姐妹,“放学时间是下午三点半,还有……”院长抬手看了眼时间,“整整三个小时。”

谭卿说:“足够了。”

院长惊诧地看着她,没多想就连忙点头。

何敏慧抱着盒饭给支队队长青栩,青栩收到准确消息后联系了环食药侦支队的队长陈璨。何敏慧快步跑过来,刚好听到谭卿跟院长的对话,她硬是逼着自己把跌出来的眼球按回去,悄悄对谭卿说:“三个小时……会不会有点太短啊?明目张胆地给未成年投毒,而且还是集中投毒,性质已经不一样了。”

“药侦给结果了?”谭卿问。

何敏慧摇头。

“那着什么急,三个小时够我们查清很多事情了。”谭卿从栅栏内掐了一株草的叶柄,咬在嘴里含了会,她看何敏慧还盯着她看,抬手敲了下她的额头,“让陈璨快点,半小时内我要见到结果。你去联系市场监督管理的工作人员,让他们去市局拿样品取样送检,有一处不达标的数据立刻上报。”

何敏慧先是敬礼,后问:“那……青队呢?她跟陈副队去药侦那边了。现场还需要我再帮忙做点什么吗?卷宗整理好了,现在送过来?”

谭卿朝院长看了眼,笑着搂起何敏慧的肩膀,转身脱离院长的视线范围,“卷宗不着急,我脑子里都记着。目前主要问题是,嫌疑人还在现场,现在很多事情没办法下结论,待会儿你先给院长拷上,告诉她去市局做笔录,做完笔录等抽检结果,没有问题自然会放了她。其他两个幼师,你告诉陈钊,就说有人不配合调查,他知道怎么办。顺道探探信息大队的进度,监控录像没恢复之前,所有人都在局里待命。”

何敏慧疑道:“这案子是不是……很严重啊?要不要顺便通知异控局?”

“没那么严重,不用这么顺便。”谭卿拍了拍她的后背,叮嘱道,“回市局路上看着点路,我就这点要求。”

何敏慧:“保证完成任务!”

谭卿嘴角扬起认可的微笑,朝停在后门的警车抬起下巴,“去吧。”

何敏慧拷上院长,虽然后者的确做出了轻微惊讶的表情,但她的眼神十分平淡,只是嘴角落下去,在谭卿看来,那是个非常敷衍的表情。

“喂……谭局,能听到吗?我是陈钊,这里港区市局。”陈钊用卫星电话联系谭卿,信号微有干扰,谭卿接过电话,“听得到,这里是海港青鸟幼儿园,药侦有结果了吗?”

陈钊道:“快了,五分钟内给您答复。”

谭卿问:“我知道定性快,我需要的是司法证据。”

“我们已经把部分样品通过绿色通道运往第三方实验室了,至少要24小时才能给出初步结果,具体的法定报告最快也要2天左右。”陈钊底气不足地说道,“而且,这起突发性的食物中毒可能会涉及罕见毒素和新型毒物,也是最耗费时间的一类。”

谭卿语气和缓平淡地说:“联系地方分局,要他们把消息严防死守守住了。告诉网安那帮吃饭不干活的,再出现任何差错,一个不留全部滚蛋。”

“好的。”陈钊压低声音,嗓音微微发抖,他愕然地盯着陈璨纸白的脸和手中的数据,“谭局,如果……我是说如果,受害者的症状恰好跟您当年接手的第一场案件相同,您觉得凶手的目的会是……”

谭卿的目光霎时顿在栅栏内摇晃的草丛上,旋转喷头突然莫名启动,被房檐遮挡的阳光在地表切出半块阴影,谭卿站在昏暗的阴影中,喷头喷洒的水雾在半空凝出半个弧形的彩虹,她压低眉眼,审慎地看着那片光,一个穿蓝衣服包头巾的女人跑出来,对着谭卿道歉,跳进栅栏摸到装顶板上的一个凹槽,她的手指伸进去,轻轻一按,关掉了喷头。

“警察同志不好意思啊!后院活动区的喷头都是自动感光的,天气好,空气湿度小的时候会自动开始洒水。”女人抹掉脸颊上的水珠,在阳光下她被打湿的脸显得很亮,像刷了一层油。

谭卿还处于对刚才陈钊说的话的思索中,回神时,被面前这位蹭光瓦亮的女人晃得眯起眼睛,眼神躲闪到身旁,她揉了揉眉框,“不碍事。”随后,她谨慎地询问女人,“这个时间点,你还要工作吗?”

“打扫卫生啊,我是院长雇的保洁。”女人的神色有些疯癫,她看着谭卿,伸手想要摸她的警徽。

“丽姐你怎么跑出来了?警察同志不好意思,丽姐是院长的老乡,脑子不太好,院长就是把她招进来放在身边好养活。”年轻的幼师拉起丽姐粗糙的手掌,低头在丽姐耳边道:“我们都在里面好好等着呢!不能乱跑,知道吗?”

丽姐指着谭卿的警衔肩章,“亮亮的。”

谭卿抬头向面朝活动区的两扇门看了眼,左边连接幼儿的活动教室,右边连接后厨,警员主要集中在休息室,谭卿走进活动教室,房门对面是读书室,尽头是卫生间,想要到达休息室就需要经过绘画室旁边的走廊,到拐角楼梯,上楼后整层都是划分好班级和不同性别的休息区域。

每张木板床上都躺着一个小孩,有呼吸,但胸口没有起伏,测不出心跳和生命迹象,除了鼻尖能感知到的轻微气流。

卫星电话传出陈钊的嗓音:“谭局,当年的卷宗要按照找出来核对吗?”

“你想替南乔翻案?”谭卿问。

陈钊迅速撇清关系,“我不是想替南乔翻案,而且这是您和青队定的案子,我就算是怀疑凶手有模仿栽赃的嫌疑,也不可能怀疑您的专业性啊!”

谭卿沉默了片刻,良久之后,她说:“单独找一队人去跟踪王军仕,如果有异常情况,立刻通知我。告诉青栩,让她别只盯着陈璨那边,去调取全市停电前后进出市区的监控录像,尤其是从跨海大桥进入市区的陌生车辆。多注意挂牌车和事故车。”

“分局已经在查了……”陈钊说,话音卡在喉管内顿了顿,他盯着陈璨的眼睛,继续道:“有结果了,但是陈璨希望您亲自来一趟。”

谭卿从他的话中品出一丝古怪的警惕,她回复道:“半小时,尽量让他先把数据规整出来发到我邮箱里面。”

陈钊迟缓地说:“陈璨要求当面聊。”

谭卿:“……”她磨了磨后槽牙,压抑着怒火道:“等着。”

陈钊挂断电话后,抬眼看向满身污渍的陈璨,说:“我觉得谭局很可能会否定你的结论。”

陈璨举起试管,对准头顶的LED灯晃了晃,紫色的液体霎时转变为红色,陈钊并不知道他往试管里添加了什么成分,液体中央开始冒泡,有絮状的物体凭空冒出来,短短几秒钟,试管内的液体从清澈见底转变为浑浊的“”血浆“。

陈璨:“嗯。”

“具体是哪种毒物?”陈钊问。

“CP毒株。“陈璨回答。

“……那是什么毒株,以前存在过吗?”陈钊露出困惑的表情。

陈璨平淡地说道:“不属于目前已知的任何一类毒物。”

“……”陈钊无言以对,要不是他事先了解过陈璨的脾气性格,眼下真想劈开他的脑子好好看看他究竟知道了什么,还要谭卿亲自来见他。

陈钊交抱双臂,佯装平静地看着他,“所以,CP毒株是你给它起的名字?”

陈璨抬起眼皮,眼下的乌青几乎和他的瞳仁一样黑,他顶着潦草的头发,护目镜下的一双眼睛里迸发出疲惫、坚毅和冷淡,很浓重的潮湿的味道。

他点头:“嗯。”

陈钊更没话说了,他扶额叹气,祈祷谭卿到药侦的时候不要只逮着他骂。

青栩从二楼搬下来一箱烧杯,全都用旧报纸抱着,打开后有很刺鼻的油墨味,她挥手扇风,油墨味直抵天灵盖,呛得她只干呕。

陈钊听见动静,走到门前,推门前问了句“开门有影响吗”,陈璨没说话,他才放心推开门,看着满头大汗的青栩,皱眉问道:“陈璨让你拿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刚到他让我去楼上仓库找,我看到了就搬下来了。没跟你说。”青栩站直了,开始擦汗。陈钊自觉地搬起箱子往实验室走。

陈璨盯着试管,“轻拿轻放。”

陈钊还没完全适应身份由警察转变为帮手,“……”

青栩抄起旁边的水瓶喝水,“璨,痕检那边不用你盯着吗?”

“实验室。”陈璨说。

青栩问:“实验室那边有人替你去了?”

陈璨:“嗯。”

陈钊在心里暗想,陈璨带着一个“嗯”字就能走天下。他转头看向青栩,说:“我不是很明白。”

“啊?”青栩灌水的手停在半空,反应过来后,她笑着解释道:“璨那边的活有人帮忙顶了,不用他亲自去。”

陈钊垂下头,低声说:“我没想问这个。”

陈璨摘下手套,用酒精棉球擦过手指后才取下护目镜,就着额头和面中的压痕,他走到窗边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璨,什么情况?”青栩朝他看过去。

陈钊先他开口:“新毒株,没有在目前有记录的毒株中找到相似的。陈警给它取了个名字,CP毒株。”青栩微有错愕地看着他,陈钊转过脸,也看向窗口,吐字清晰道:“谭局在来的路上,陈警还要求和谭局当面谈。应该再有五分钟,谭局就到了。”

青栩面色一惊,朝陈璨挥手:“那我先走了!谭局到了你跟她细说,我去跟分局的进度。”她抬起手肘搡了搡陈钊的手臂,嘴角抽动,声音低低的:“下次再有这事,你得提前告诉我,不然我来不及溜!”

陈钊自觉地把耳朵递过去,颇有“洗耳恭听”的乖巧模样,听罢,他抱着手臂贴上青栩的肩膀,手掌扣在嘴边,弯腰靠近青栩的耳朵,笑道:“我故意的。”

“……你!真无耻啊!”青栩跳起来,想要拍陈钊的头,然而大脑还是被逃离的主线任务占据,她抓着陈钊的手臂,“走了,走了。待会儿找你算账!”

青栩带他上车,两人前脚刚走,谭卿开着警车一路绿灯冲到陈璨非要建在郊区的实验室,风驰电掣地下车,将疾风甩到身后。

“相同是什么意思?”谭卿先发制人,从腰间拿出配枪,双目凌厉地盯着陈璨。

陈璨已经脱下白大褂,他握着杯冲调的咖啡,闲散地靠在窗边,“自己看。”

“最好别让我看到没用的东西。”谭卿道。

陈璨病恹恹地“嗯”了声,细细地品尝咖啡的味道,他皱起鼻子,转头将手伸出窗外,咖啡悉数被倒掉,陈璨只可惜自己运气不好,买到香油味如此浓重的劣质工业产物。

陈璨给出的结果用两张A4纸就可以涵盖,还有两支被封存留样的试管,里面的液体颜色迥异,内容物看起来都极像粘稠的血液。

第一张报告单上简单概述了“首起案件”的毒物构造,紧接着比对两起事件内病患的症状——都是神经与意识层面的病变,然而这次的症状要更加严重些。

谭卿翻开第二页,两张对比图,其中一个图片还是陈璨手画的。左半部分是标准的神经纤维虫标本,由于毒株本身喜欢异变,想要找到一个能涵盖所有变化样貌的标准实则不易,因此,不想多加班的陈璨同志将最初模型定为标准。而右半部分似乎是单个神经纤维虫的集合,四条触手又各自分别生长出四条长触角,有……黑色的圆点,姑且算是眼睛。

“你觉得这是由神经纤维虫演变来的新毒株?”谭卿将两张A4纸放回被仪器堆满的实验桌上,“没有显微镜,更没有从受害者体内取样,你怎么知道他们长这个样子的?”

陈璨言简意赅:“试管。”

谭卿拿起试管,对准窗口,红色如乳液般滚动的附着物只在内壁上留下薄薄的一层颜色,随后便“同性相溶”地滑下去,伴随她的摇晃和转动,她慢慢看清暴露在阳光中的内容物开始自动地移动起来,更像抱团,无数个针眼般密密麻麻的红点聚集起来,每个单分子旁边都有个结构类似的单分子,形状与神经纤维虫无异,除了触角重叠的部分有些模糊,对光看也难以辨认。

陈璨问:“生物显微器,需要吗?”

“有的话更好,我基本知道什么情况了。”谭卿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将试管物归原主。

陈璨却没有动身搬出显微器的意思,他垂着眼皮,摩挲指尖,淡淡地道:“二代繁衍毒株。”

谭卿:“……”她说:“你能在你的话前后加上前因后果吗?我没你那么专业。”

陈璨点点头:“神经纤维虫是基础,繁衍毒株是结果。”

“意思是还会繁衍出触角更多的神经纤维虫?你有具体的预防手段吗?”谭卿等不及陈璨再单个字符往外蹦,她率先问完所有疑问,“幼儿园的情况有些复杂,距离正常放学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在此之前,做不到所有,至少要有三分之二的学生安然无恙地醒过来。”

陈璨摇摇头:“做不到,南乔的话,最短九小时。”

谭卿轻轻地抬眼,锋利的目光猝然钉在陈璨眼睛上,“南乔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无论谁都不能再质疑案件的真实性,明白吗?”

陈璨偏离航线的目光重回轨道,“你和青栩,谁被蒙在鼓里?”

谭卿目光骤然古怪了一瞬间,她皱起眉头,却没有用质问堵住陈璨的嘴,她本可以这么做,但用途不大,他们相互明白其中的缘由,以及当年她不想提起的那个黑色黎明。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