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的夜风透着寒,还带着些许湿气。
许津舟两步并做一步走往车边,打开后座车门,从里抱出那只精心包装过的透明礼盒。
小何透过后视镜偷摸瞄了眼许津舟的一举一动,又怕被发现火速移开视线,心中默念不能八卦老板的隐私,小心饭碗不保。
许津舟怀里抱着礼盒,含笑走向姜时攸,行至她面前还不忘解释道:“我出差时意外看见的,觉得适合你,便买了。”
说着,双手递出,“送给你。”
姜时攸愣了一下,惊讶问道:“送我的?”
“嗯。”许津舟肯定点头,“我看过的影视剧不多,之前闲暇时和安安看过这部电影,觉得里面的角色和你很像,就擅作主张买了,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姜时攸仍有些木讷,“是因为安安吗?因为我帮您接安安,您一直想感谢我,所以……”
“不是。”许津舟打断她的话,“我送你东西,不是因为安安。”
“不是因为安安?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是你,是我……出于自我意愿……想送你。”
许津舟脱口而出的话语,令姜时攸霎时间怔住,呼吸不自觉颤了颤。
她还未从许津舟刚才的话里出神,又听对方呼出一口气,豁出去道:“我知道你此刻或许不想听到这些,但有些话已经憋在我心里很久,我怕我不说,终会成为遗憾。”
“从三年前我们的第一次相识,我便会有意无意关注你的动态,与你的每次见面,我都心生欢喜,期待着和你再见面。”
“我离过婚,有个儿子,所以我一直不敢跟你表明心意,你干净的像一张白纸,不容人亵渎,出于内心的自卑,我从未跟你说过这些,直至宸希的出现,才让我明白,有些人,有些事,如果我不主动争取,终将永远失去。”
“当然,送你东西,不是让你接受我的心意,只是出于我自己的意愿,也算是想见你一面的理由。”
一口气说完心中所想,许津舟忐忑地伫立在原地,脸似是被火灼一样,不自觉烧了起来,抱着礼盒的手不停冒着冷汗,从未有过的紧张感几乎要令他窒息。
他已经在来的路上推演过很多种可能。
一是姜时攸当面拒收他的东西,并回绝他的心意。
二是姜时攸出于礼貌收下他的东西,但还是回绝他的心意。
三是姜时攸不再搭理他,与他老死不相往来。
可尽管做足了心里建设,做足了被拒绝的准备,真正面对时,还是会抑制不住紧张,像一辆脱轨的火车,完全不按事先规划好的铁轨走。
姜时攸则在听了他的心意后怔怔僵在原地,只因她从未设想过许津舟会喜欢她。
以前许宸希还常拿许津舟出来比较,问她是喜欢他还是喜欢他哥。
她当时只觉是许宸希太过小气,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醋都吃。
现在回想起,才知许宸希每句话的背后都含有深意。
难不成许宸希早就知道许津舟喜欢她?所以许宸希才会更加卖力的追她,为的是在他哥身上扳回一局?在那个事事压他一头,得到父母更多疼爱的许津舟身上,扳回一局?
思绪越混乱,姜时攸认定许宸希不曾爱过她的结论便越清晰。
追她,是因为赌约,因为许津舟,毫无真心可言。
从他二人的第一次相识,她就已经入了局。
包括真相被揭露后,许宸希说自己动了真心的言论,也不过是哄她回心转意的骗局。
他从未喜欢过她,接近她,为的只是满足他那卑劣的胜负欲。
呵……
她发出一声冷笑,眼尾不知何时划出一滴泪,砸在她冻红的手背上,刺得心疼。
许津舟见状慌忙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方巾,动作轻柔地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痕。
他不知道姜时攸因何落泪,只猜想或许与他有关,不禁心生自责。
“抱歉,如果我的话让你感到困扰,我收回。”
姜时攸抽了抽鼻子摇摇头,“不是你的原因,是我自己……”
“看错了人”四个字,被姜时攸噎在了喉咙里,转而道:“抱歉许总,我无法接受您的心意,我没有再恋爱的打算,也没有结婚的念头,依您的条件,完全可以寻一个与您相匹配的人,而不是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我不觉得我是在浪费时间。”许津舟语气温柔,“我要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你,只要是你,我愿意等。”
姜时攸垂眸,“不是所有等待都有结果。”
“我也不是非要一个结果。”许津舟道,“等你,是我愿意做的事,而不是逼你给我一个结果,你首先是你自己,以你自己为主体,你有拒绝我的权利,那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的选择。”
姜时攸苦笑,“可许总不觉得去追寻一件明知没有结果的事,是件很愚蠢的事吗?”
“看你如何定义。”
姜时攸不解,抬头看他。
许津舟继续道:“违背自己的心意,不是更愚蠢吗?”
“我不认为结果是坏的,当初的选择就是愚蠢,我只是跟随自己的本心,做我认为对的选择,而对与错,不是以结局的好坏去定论。”
“你在这个选择里收获到什么,学到什么,利于自己的是什么,远比结局的好坏更重要。”
“人生有很多分岔路,不是每条路都能选对,又何必站在结局的终点指责当初分岔路前迷茫的自己?”
“不要过多苛责曾经的自己,人生不可控因素太多,事情的发展也会因为某种因素失控从而达不到想要的预期,与自己和解,才能走认为更正确的路。”
姜时攸闻言心脏猛的一颤,那些缠绕着她许久的困惑也在此刻如日光冲破乌云,使她茅塞顿开。
她太较真,又太执拗,遇事总去争对错,过多苛责当初的自己太傻太天真,殊不知这些都是她人生阅历的一部分。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她更加胆小和怯懦,她要做的是直面问题,解决问题本身,而不是为难自己,反复折磨自己。
“谢谢您,许总。”她由衷地对许津舟表达谢意,“没有您跟我说这些,我估计还会一直消沉下去,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您说的没错,我要做的是与自己和解,是放下执念,而不是去指责曾经的自己。”
许津舟见她想明白,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浅笑道:“你能想通是好事,我也没做什么,只是话多说了几句,是你悟性高,能参透。”
言语间,他再次递出手里的礼盒,“一份心意,算是祝贺你重获新生。”
姜时攸视线下移,落在那份递来的礼盒上,迟疑着没有伸手去接。
许津舟玩笑道:“放心,这不是买卖合同,没让你委身于我,只是出于朋友间的心意,难道在姜律眼里,我与你连朋友也不算?”
姜时攸被他诙谐幽默的话语逗笑,“许总说笑了,与您成为朋友,属实是我高攀,我又哪有拒绝的道理?”
话落,她没再迟疑,双手接过礼盒抱在胸前,又道了声谢,“谢谢许总的心意。”
“不用客气,能与律界精英成为朋友,是我高攀才对。”许津舟道。
路灯下,二人相视一笑,更多是知己惜知己的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