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对那个王座,它巍峨壮观,但坐在上面的达美克斯却是个子不高、四肢纤细、头顶稀疏的中年人。
可毫无疑问,他是洛克斯的僭主。
僭主之女向她的父亲行礼。
达美克斯闭着眼,呼吸着,像是发出了一声叹息。
就在不久前,他们发生了一次争吵。
卡丽福涅是年轻的卡丽福涅。她是一个有才华也有德行的年轻人,也是普通人。年轻意味着她骄傲,德才兼备意味着她有骄傲的资本,而普通意味着她难以免俗。
卡丽福涅,年轻的卡丽福涅。
她看向僭主的王座,看向王座上的父亲,对她的父亲和王座旁的兄弟们都产生了微妙的不喜。
谁会天生厌恶权力,对它避之不及呢?
奥林匹亚有女僭主,但洛克斯没有,也永远不会有。达美克斯是这么想的,他也是这么说的。
年轻的卡丽福涅感到不解、不甘,以及委屈愤怒。
【“后来呢?”】卡丽福涅在和她的父亲交谈,倪克莎就抓紧机会问她的【卡丽福涅】。
【卡丽福涅】说:【“后来……我也忘了。时间过去太久了。我记得我和他在这件事上只闹过一次矛盾。或许有算不上矛盾。我只是简单地表达了我的期望,而他反驳了我,并告诉我,洛克斯永远不会有女僭主。我跑出了王宫,到处闲逛,又回到王宫,我们和解了。”】
【“或许我本来就不是那么想当僭主,毕竟在我的后半生,这个念头再也没有出现过。”】她说,【“人年轻的时候总是一时冲动,然后做出傻事。”】
倪克莎认真听着,然后说:【“我帮你当僭主。”】
【卡丽福涅】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真的有在听我说话吗!”】
倪克莎说:【“我想实现你所有的愿望。一直存在的,只存在了一时的,愿望就是愿望,愿望都是愿望。”】
【卡丽福涅】心情复杂,她又要叹气了。
她几乎要以为,这就是一个耿直到有些笨拙、性格发轴的呆孩子时,倪克莎狡猾地换了个角度,说道:【“你和我说过,达美克斯让佩图拉博做了许多他不喜欢的事。如果你是僭主,佩图拉博就可以一直做他想做的了。”】
【“……我?”】老妇人迟疑了。
倪克莎有些紧张:【“是呀是呀!反正好不容易重来一次,试试又怎么了?卡丽福涅,你想想,一个不再痛苦纠结的佩图拉博,你不想看见他的笑脸吗?”】
【卡丽福涅】沉默了。
灵魂深处传来一声叹息,倪克莎再也没被反驳劝阻过。
卡丽福涅也同达美克斯说完了话。
她扶着倪克莎的肩膀,让其走向前,向达美克斯介绍道:“这是我挑选的新侍卫。”
倪克莎生疏地学习着动作,向僭主行礼,眼神却没有恭敬和畏惧的成分。
达美克斯打量着她,尤其在她的异色眸上停留了一会,迟疑道:“你来自哪?你的眼睛……?”
“我不知道我来自哪。我在洛克斯的高山上醒来。”倪克莎说,“至于我的眼睛,它好像就是这样。”
……其实不是。倪克莎记得自己从前的眼睛很正常,至少是那种不会被人特地提出来问的正常。
但她不想和这个中年人多说,于是胡乱搪塞。
“高山?”达美克斯说,“那你为什么成为了采石场的劳工?”
倪克莎:“在我醒来时,我知道我拥有一则使命。”
达美克斯眯起眼睛:“什么?”
倪克莎:“洛克斯将出现一名富有才华的存在,他就是我的使命。”
“他”。
达美克斯点了点头,批准女儿招募来的“新侍卫”留在她身边。
这个新侍卫或许有些非同寻常,但这不是卡丽福涅的小聪明。她还是他乖巧的女儿,没有想着借助诸神的神秘与神圣造势。
唉,他当然爱他的孩子。但还是那句话。
奥林匹亚有女僭主,但洛克斯没有,也永远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