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遗忘过去,佩图拉博尚有机会想起来,倪克莎全无头绪。
佩图拉博今天说起的通过武器制式倒推战场环境这事吧,可行性有,但不太高。
倪克莎模糊记得,她最艰难的时候别说刀具,战友和敌人掉下来的脑袋都当石头砸出去了。
侍卫慢吞吞地从草地上爬起来,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一番,溜出了宫廷。
【“卡丽福涅,你看着我点。”】倪克莎动作很快,她穿行在夜色中,飞速掠过一座又一座高山,那速度绝对不属于凡人。
【“……什么意思?”】【卡丽福涅】迟疑道。
【“我有一个好主意。”】
……好个鬼!尽管那个主意还没实施,【卡丽福涅】却深刻预料到了不详。
以恐怖的速度来到一片环境恶劣,毫无人烟的荒山,倪克莎才调整着呼吸,压下身上层层浮现的鳞片。
紧接着,她集中精神,主动催动体内潜伏着的力量,一双异色瞳扭曲已经成了金红色竖瞳。背后唰啦张开破残的能量蝠翼,她伸出一只漆黑中夹杂血红的带鳞龙爪,用腕部好奇地触碰自己变形的獠牙。
【卡丽福涅】感到一阵窒息,倪克莎平时表现得太可靠,又因为邪神诅咒必须保持情绪稳定,她竟然忘了这是个敢在亚空间升魔原体眼皮子底下偷魂的狠角色。
【“……你打算变成巨龙攻打洛克斯,把达美克斯咬死吗?”】她问。
倪克莎嚷嚷着:【“什么啊!我哪有那么傻!之前上战场没藏好漏了几次龙鳞,不少士兵都不把我当人了,虽然消息没传开,但这么明显的漏洞我肯定记得!”】
【卡丽福涅】:【“……那你打算怎么做?”】
倪克莎“嘿嘿”一声:【“看我给达美克斯整个大活!”】
【卡丽福涅】一时恍惚,她“看”着倪克莎兴致勃勃地捏起什么,心情复杂。不压制情绪,放任自流后,倪克莎身上的异变越来越严重,双腿都成了类蜥的反曲腿,但她的情绪也越来越鲜活。
……要不,让她整吧。【卡丽福涅】心软了。
这孩子平时够紧绷了,让她放松放松也不错。
【“你做这些,真的不会引来……的注视吗?”】【卡丽福涅】还是问了一句。
她们都知道略去的名讳指什么,倪克莎说:【“不会,我有分寸。”】
真的……吗?【卡丽福涅】半信半疑,心中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挥之不去。
黎明到来。
倪克莎从山巅上站起,她看着渐渐褪去异变的双手,心中遗憾。当最后一片鳞片隐于皮下时,她又回到心态平稳无波的状态,尽可能地将浮起的情绪扼杀在摇篮里。
她走下山巅,将速度提到不会产生异变的极限,穿行于山林间,往洛克斯赶去。
眼前的景物模糊成了连片的纯色,眼球颤动,调动机能平衡视力与行动。呼之欲出的低语在耳边若隐若现,她感到了饥饿。
无论吞下多少食物都无法填补的饥饿。
它并不来自养分的稀缺,而是情绪的压抑。
她的灵魂常年都是饥饿的,渴望一次畅快的情绪。欢乐、愤怒、悲伤……什么都好,它在尖啸着渴望触碰那片低语,把恪守的清规戒律抛之脑后。
湖泊下方暗流涌动,渴望湖面上的一次波澜,而后它将成为巨浪。
倪克莎深呼吸,模仿着生前的行动模式,熟练地压下这些冲动,保持心如止水的状态。从她“复活”以来,她都是这么做的。
可这一次,她感到了力不从心。低语不断变化,散发着诱人的吸引力,传递出能为她无偿打破被迫平静的困局。
不,不要思考。
思考带来波澜,波澜引起迷失,迷失化作毁灭。
她强行掐灭了那些低语,可好奇心却越发旺盛。
倪克莎心不在焉,敏捷的动作突然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她跪倒在地,脸正对着一片水洼。
波澜阵阵的水洼中,映出一双深邃纯蓝的眼眸,只剩瞳中闪烁着一点金色。
她嘴唇翕动,伸手触碰水面上眼眸的倒映,水波纹彻底紊乱,万花筒般折射出千变万化的姿态。
【“倪克莎,或许你该停下。”】【卡丽福涅】怀着不安,试图劝阻她。
水波扰动,让人不自觉期待它还能作出何种波纹图画。
【“……不。”】倪克莎说。
【“我不能看着命运走向原点,它必须出现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