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称呼被她说出的瞬间,仿佛从更高的层面上承认了什么,往命运清单上签字画押。
一股撕裂般的痛苦从灵魂深处迸发,倪克莎克制住了惨叫,在那股重塑灵魂般的痛苦中维持理智不让自己昏死过去。
安格隆不知所措,他感受到了灵魂那一瞬间的痛苦,可现状也不允许他继续把注意力放在未知来客身上。
他扑上了那些精巧的小机械,它们发出不堪重负地嘎吱声,又释放出巨量的电流,切断了他的清醒。在安格隆掉落腐水之前,机械又将他扔回金字塔顶尖。
*当观众排队开始走出竞技场时,谢幕的雷鸣掌声中不乏因被剥夺亲眼见证男孩身死机会的烦躁牢骚。
“啊,多么富有激情啊,你还保存着体力对吗?啊?”盘旋的无人机在此刻落下,又对着趴在台阶上的安格隆释放一阵电流。
下降的凌乱镜头距离男孩的脸只有一掌之距。
“非常好,安格隆?塔尔克,马上你就得用上全部的力量,来对付我们留给你的好东西了。*
四周的腐水从排水口褪去,斗兽场的沾满血腥腐臭的牢笼中响起了低沉的野兽嘶吼,那根植于人类基因的恐惧被唤醒,周围的人群却开始了疯狂的欢呼。
倪克莎喘息着,她已经是一个纯粹的灵魂,不需要呼吸了,但模仿活人是难以改掉的习惯。她需要一些动作来放空思维,帮助自己梳理现状。
她感受到了安格隆身上残留的电流刺痛,也看见了嗜血狂热的观众。
这些人对这样残忍的行径习以为常,并十分热衷,罔顾生命,蔑视人伦。他们要让这样一个乖巧的孩子面对这只怪兽,享受他们的血肉与惨状。
……很好。很好。
也巧,她身上也没有诅咒压制了。
斗兽场的笼子被打开。
“让我们欢迎影鬃撕喉者——科洛诺!”
“今日临时加赛!”
“高山之子啊,迎接新的挑战吧!”
观众席上的欢呼沸反盈天,仿佛要掀翻这座建筑。
一头形似巨大鬣狗与狼的融合的怪兽走了出来,目测有四米多高,喉咙里不断发出低吼,它通体漆黑粗糙的短毛,四肢末端是类似猛禽的钩状利爪,嘴裂极深,几乎延伸到耳根,咬合力惊人。
【“安格隆,换我上号。”】倪克莎说着,不由得为这个词感到熟悉。是谁这么说过呢?她没想起来,但这个词似乎意味着灵魂们交换身体的使用权。这个释义借着灵魂模糊地链接传递给了安格隆。
安格隆从金字塔顶爬起,紧张地盯着来者不善的科洛诺,拒绝道:【“不,我不能让你面对他……”】
【“我说换我上!”】倪克莎的声音暴怒不已,将安格隆吓了一跳,他下意识要去抚平她的怒火,却因不久前的约定又迟疑了。
【“安格隆,我现在很生气。”】失去诅咒的限制,倪克莎终于能畅快地愤怒了,情绪意外得到了久违地流通,她试着去接纳它,甚至有些生疏滞涩,这种被迫压抑的难受更让她恼火。
她欢喜到想仰天长啸,怒火也烧到极点。
倪克莎尽量理智地解释道。
【“我需要宣泄我的怒火,把身体的控制权给我,我要生撕了它!”】
不是爱看斗兽吗?斗!斗!斗!等老娘撕巴爽了,回头就是你们的死期!
安格隆沉默一下,默默退了下来,换人上号。
倪克莎接管身体,她掰了掰手腕,扭动肩颈,感受着幼年原体不俗的力量,露出一个嗜血的狂笑。
失去【卡丽福涅】、目睹一群罔顾生命的疯子欺负小孩、身为侍卫没守住僭主……桩桩件件令她不满的事情激发了无尽的怒火。
战斗爽!
她压低身体,如炮弹般猛冲。
“哦哦哦!安格隆选择了主动进攻!他是角斗场天生的宠儿!让我们拭目以待的战绩吧!”
“是不自量力,还是一鸣惊人?安格隆,安格隆!”
安格隆目瞪口呆地看着人群开始欢呼,而“他”高举拳头,一把砸上了科洛诺的上颚,直直把巨兽揍趴在地,正要嘶吼的舌头还露在外面。大片大片的尘烟飘起来,人群发出爆裂尖叫欢呼。
“安格隆!”
“安格隆!”
安格隆颤抖着,悄悄把灵能触角伸到另一个灵魂边上。光是轻轻一碰,那滔天的怒火和爽快战意就席卷而来,差点把他撑吐。
年幼的原体有些惊恐。
他们都是高山之子吗?是一座高山吗?这诗人啊!
“安格隆”发出了与他年纪身躯都不符的战吼咆哮,嘴角高高咧起,目眦欲裂,乍一看比影鬃撕喉者科洛诺还狰狞。
倪克莎兴奋至极,她反手绞住怪兽的喉咙,腰部发力,以矮小的身躯拧动整只巨兽,它的骨骼发出了哀鸣,又被奋力摔到地面上。
坚固的指甲深深嵌入了科洛诺的皮毛,唰啦——撕下大片带血肉的皮草,尖甲继续深入,巨兽发出哀嚎,“他”再翻身一拧,巨兽又被砸向了另一侧。
轰隆隆——
角斗场的地面震出了裂纹。
难怪□□□用她身体战斗时总把握不好程度,要是她常年用这种超规格的素质搏斗,身体骤然下降,她也控不住。
……□□□?倪克莎傻了一下,没想起来那是个什么名字,又是哪路神仙。
想,想想……
想不起来。
倪克莎咬牙切齿,更生气了。
为什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在算计她!全都去死吧!
安格隆麻木地看着她又开始暴打巨兽。
他想了想,安详地躺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