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或是她?那个声音似乎也想此刻的自己一样温和,哄着即将睡去、尚且年幼的小卡弗。
在后来渐渐懂事、学会常识的日子里,倪克莎也无语过怎么会有人给小孩讲睡前故事讲的是奴隶起义,但她很喜欢那些故事,准确来说是喜欢那段岁月。哪怕现在的她已经把它们忘得差不多了,那种温暖的感觉却依旧留在灵魂里。
倪克莎学着记忆中的声音,给安格隆讲斯巴达克斯起义。
在一个名为古罗马的国度,到处都有大规模使用奴隶劳动的大庄园,奴隶被称之为“会说话的工具”。奴隶主为了取乐,建造巨大的角斗场,强迫奴隶成对角斗,并让角斗士手握利剑、匕首,相互拼杀。
一场角斗戏下来,场上留下的是一具具奴隶尸体。奴隶主的残暴统治,迫使奴隶一再发动大规模武装起义……那个领袖的名字叫斯巴达克斯。
安格隆蜷缩在囚室的角落,闭上眼睛,眉头微微颤动,他做了个梦。
梦里有拿着厨房里的刀和铁叉冲出了牢笼的奴隶,有维苏威火山上聚义,有控制整个坎佩尼亚平原的成就,也有内部的分歧——离开故土,冲过高山,还是留下来,夺回失去的土地?
队伍离散,起义失败,奴隶首领与他的军队壮烈牺牲。
他在梦中哭泣,仿佛越过了千万年的岁月,汲取那些人群的悲欢喜乐,数万人奔劳拼搏的一生都浓缩在他的梦中,化作一滴眼泪。那些寒冷遥远的情绪冲击得他近乎窒息,直到他在睡梦中又触摸到熟悉的火焰温暖。
那是一头巨龙。高山上,太阳攀至天顶,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嶙峋的山巅。山岩般巍然不动,它如山岩一般。
炽烈日光下,它的鳞片像流动的岩浆,又像刚从熔炉取出的新铸钢铁。每一片龙鳞边缘都透着灼灼金红,仿佛体内沉睡的火焰正透过鳞片呼吸。
随着它悠长的吐息,热浪在光影中微微扭曲,山风拂过鳞片,激起一串极细碎而明亮的火星,如同抖落漫天红宝石尘埃。
它缓缓睁开眼。那是一双熔金色的竖瞳,威严而平静。
任何生命被那双眼睛凝视,都会本能地感受到食物链顶端的碾压,安格隆感到呼吸凝滞,骨髓发寒。
但它只是安静地望向远方。山脚下,人类的村落像散落的米粒,河流银线般穿过平原。它看了很久,目光沉稳得仿佛山体本身。
安格隆鬼使神差地爬上了它搁在山石上的巨爪。
那足以撕碎钢铁的利爪纹丝未动,反而收拢了外缘的一根趾爪,像是要为它挡住风口。
它的呼吸放得更轻了。
从巨龙的爪缝中往外看,日光为这头巨兽镀上温暖的金色,烈焰般的鳞甲此刻柔和如晚霞。
安格隆的心脏砰砰直跳,听力的敏锐拉到了极点。风声、鸟鸣、远处雪水融化的滴答声,一切细碎声响都围绕着巨龙。
安格隆在巨龙的熔炉般炙热的暖意中醒来了。
龙好,好龙。
【“安格隆,你还好吗?”】红龙担心地问,安格隆想起了梦中威严且巍峨如山的龙身,结合她温和的语气,别样的安稳在心中滋生。她说:【“我看你睡着睡着突然在哭,做噩梦了吗?”】
【“算不上噩梦,就是有点难怪。我已经没事了,谢谢你。”】安格隆乖巧道。
倪克莎瞪大了眼睛,她“看”着这个礼貌又温柔的小孩,不由得感慨,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乖的崽啊。
好孩子,养了!
不过……倪克莎在安格隆的精神世界里转了一圈,有些困惑。这孩子给她的感觉怎么和佩图拉博那么像?
啊,当然不是说性格什么的,这件是两个对角线上的娃。但他们身上的气息真的非常像,似曾相识。
【卡丽福涅】是不是说过佩图拉博有好多兄弟来着?真是好能生的一家子。唉,卡丽福涅……想起她,倪克莎又忍不住情绪低落。
难得不用顾忌诅咒束缚,倪克莎已经彻底无所谓了,该摆就摆地躺平。
安格隆见倪克莎突然就蔫了,又受限于那个约定不敢吸收她的负面情绪,正急得团团转。他突然听见外头有人拉锁链的声音,顿时惊喜道:【“龙!你可以去打架了,高兴点!”】
“龙”更不高兴了。
这几把孩子!都说了她是个人,人啊!不要开除她的人籍!
倪克莎这个气啊,又舍不得对小孩发火,当场上号接管身体,随手抄起挂在囚室上的斧头就往外冲。
来开门的管理人员:?
这么爱斗殴?
这把神了,角斗场好像真迎来了个最严厉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