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克莎:【“不是我要杀他们,安格隆。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对他们动手。但我救不了他们。”】
“安格隆”动了,他很懂得观众们爱看什么。面对几个弱得压根没有打击感的对手,他没有选择以往那种野性而极具气势的撕打,而是调整着速度,控制力道,开始了一场血腥的虐杀。
倪克莎一心三用,一边打出让观众更加痴迷狂欢,哪怕被恶心地呕吐也忍不住继续观看的战场,一边引到安格隆去注意周围人的情绪——她知道他有这样的能力,对他人情绪的强感知容易让这孩子长成一个善解人意的心理医生,也容易让他因过多的痛苦而疯狂。
血腥画面儿童不宜观看,但倪克莎只能这么做了。
他总得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坏。
【“不……别这样,求求你了,至少痛快地杀死他们……”】安格隆哭着求她,倪克莎狠下心,一言不发地沉默拒绝。
观众的欢呼震耳欲聋,“他”站在如开场白所言,淋漓着鲜血的红沙中,身边残尸遍布,而“他”沐浴着鲜血与赞美,是名副其实的角斗场宠儿。
蛆虫之眼再次出场炒热气氛,背后的播报员似乎也震撼于他的行径,语言在兴奋中不免颠三倒四,但没人会介意,他们全都兴奋畅快极了,主办方甚至没有按计划继续派出新的对手,让众人继续沉浸于精彩的对决中。
【“安格隆,记住他们。”】她说。
【“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不是这样的,你不该这样……”】安格隆带着哭腔,委屈而绝望地质问她。
【“你为他们感到痛苦愤怒吗?”】倪克莎轻声问。
“他”懒洋洋地举起双臂,微微眯起眼,在血与阳光中显得杀气腾腾,唤醒了众人对强大的仰慕崇敬。
【“……”】
【“看来是的。记住它,安格隆。”】倪克莎说,【“只要奴隶这种事物还存在一日,你就不可以忘记这种愤怒。记住你的怒火,然后杀死那些带来奴隶的人,带领奴隶走出痛苦。”】
【“……你是为了教会我这个?”】安格隆不可置信,【“他们都死了!死得那么痛苦,他们——”】
恍惚间,安格隆想起了他来到角斗场的第一天。那些被驱赶到腐水中的奴隶,他们相互迫害、撕咬,只是为了求得一线生机,他尽力给予了他们安宁的死亡,但那片泛着淡粉色的流水依旧在他眼前飘荡。
后来,红龙代替了他去面对这些。安格隆在日复一日的安宁中将那个场景隐于记忆一觉,不愿去回忆那痛苦的场面。
可这样的场景从来没有消失。
红龙用她的方法努力让安格隆能更少的看见它,但它从没消失。努凯里亚太大了,角斗场太多了,疯狂的人也太多了……在安格隆不曾踏足的土地,更远的远方有如此庞大的痛苦正在发生。
安格隆的灵魂蜷缩起来,悲恸地哭泣,若灵魂有泪,他早已泪如雨下。
【“安格隆,站起来,抬头看我。”】红龙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孩童充耳不闻,他躲着她的灵魂,往更深处躲藏。
【“好孩子,乖,看这是什么。”】她的声音仿佛有魔力,将那些被欺骗强迫的委屈都抹去,引诱他又一次凝视深渊。
安格隆渐渐停下了哭泣,他抬起头,看见了那片他每夜依偎着睡去的灵魂光芒。在那片温暖明亮的光芒中,几个茫然鲜活的小光点正在四处飘浮,安格隆去触碰它们,立刻意识到了——那是刚才死去的奴隶角斗士。
仿佛一股电流窜过,安格隆愣怔许久。
他望着那些光点,温柔小心地捧住它们,听见了灵魂无意识的呢喃。它们还记着临死前的痛苦,不断发出难受的呜咽,却又在灵魂光海中被拂去伤痛,零碎而无意识地展示他们的一生,又缓缓睡去,恬静不已。
安格隆认真地凝望那些碎片。
一个奴隶能有怎样的一生呢?
出生、受苦、成长、受苦、受苦、受苦……在苦难中死亡。痛苦的花样太多了,难以让人审美疲劳,它总有新招数。安格隆想哭,又怕泪水模糊了视线导致看不清他们的痛苦,如果他也不记得了,那么还有谁呢?
还有谁来为这些光点铭记?
外界响起了新一批的欢呼狂潮,狂热、亵渎、混沌……令人作呕。
数量仿佛无穷无尽、流着涎水的魔狼走出栅笼,发出嘶吼,爪子刨着地面,难掩嗜血的焦躁。
“安格隆”脸上露出更加狂热的笑容,没有半分对魔狼群感到恐惧。“他”比他们更擅长厮杀,比暴力更暴力。
【“他们会复活的。”】倪克莎说。
【“我会保管他们的灵魂,直到你创造一个美好的世界,他们会再次降生于世。”】
美好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会有鲜花盛开、燕子归来,而这些苦涩的灵魂能安宁凝望着一切的世界。
【“安格隆,告诉我,你能做到吗?”】
【“……我能。”】安格隆轻声说。
倪克莎笑起来,忽然地,安格隆放下那些灵魂,在她的错愕中将自己的意志与红龙贴合。
这会,这具身体同时由两个灵魂操控。
【“他们这些骑士一点也不称职。”】安格隆说,【“我们要把他们全部推翻!”】
他正面迎上一只跳杀咬喉的魔狼,将它攥住了掼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