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弗?”】正在木筏上砍杀的安格隆有些不安。
计划被打乱,他不得不继续这些无谓的厮杀。队伍频频望向奥默玛莫斯,期待他做出指示。安格隆为这场厮杀悲哀,红龙突然展现出的不适更令他警觉:【“你怎么了?”】
【“听着,我、我有办法。”】她似乎在压抑疼痛,反复换气,安格隆心中的担忧越来越明显。灵魂根本不需要进行生理活动,红龙只有在思考或调整状态时才会下意识模拟这些状态。
她出问题了。安格隆确认。
【“让奥诺玛莫斯他们按计划行事,准备出逃!”】倪克莎不容置疑地斥令,她实在没精力和声细语了。
安格隆抿唇,向其他角斗士们传递了信号。他的养父和兄弟姐妹选择信任他,纷纷给出了回应。
【“卡弗!”】安格隆呼唤她。
下一刻,巨大的灵能光辉骤然扩散开来,冰霜结住了腐水,寒冷愈演愈烈,直接袭上了观众席,冻住数十名来不及逃跑的观众,那狂暴的灵能力量直接将角斗场都掀翻了半边!
……如果这就是红龙的力量,那倪克莎勉强承认她有一半的龙血。
倪克莎苦笑着想,不断增幅扩大从女人那借来的灵能。
高骑士意识到了他们的意图,怒不可遏地嘶吼着,大量精密恐怖的强大机械涌进角斗坑试图将角斗士们制服,却又被一波高过一波的灵能粗暴摧毁。
【“跑,快跑!”】倪克莎竭力嘶喊,安格隆下意识听从命令,角斗士们跟上了他的步伐,将高骑士们远远甩在身后,努凯里亚当丛林深邃无比,他们跑进去,仿佛跑进了全新的生命。
安格隆不敢停下,高骑士的追兵还在身后疾驰,他捞起几个先前受了伤的兄弟姐妹,拼命奔跑。
他们沿途杀死了不少阻拦者,鲜血一汪汪地泼洒在地上,又被踩得水花四溅。
安格隆恍惚间想起了卡弗给他讲的第一个故事。
斯巴达克斯的奴隶啊,跑把,快跑,杀死你们的拦路者,抢走他们的武器,继续拼杀,想着平原奔跑……
追兵渐渐消失在身后,安格隆的肺脏不堪重负,他剧烈地喘息着,像要跑炸了肺的犬。他的生理机能还不到极限,他还能奔跑的,这样一段路远远无法消耗他对生命力……但、但是……
安格隆奔跑着,抱起越来越多脱力的兄弟姐妹们,他几乎将所有人都背在了身上。
多么有幸,他的肩膀如此宽大,可以撑起所有人。
……除了卡弗。
眼泪涌出他的眼眶,安格隆的脸为盐分干涸刺痛。
若是他们得以停下,哪怕是最智慧年长的奥默玛莫斯也会惊讶,哪怕是他也不知道安格隆为什么哭成这样。
就算是要哭,也该是迎着朝阳与新生幸福地哭泣才是。
安格隆、安格隆,高山的孩子啊,你为什么哭泣?
只有安格隆知道,他精神世界里的灵魂开始抖动,温暖逐渐消散,光辉越发黯淡。
龙,龙……卡弗。
追兵已经跟丢了他们,角斗士们跑到了一处洞穴中。
安格隆机械地放下角斗士们,自己也脱力跌倒,他扶着洞壁,泪水无意识落下。他多想为她哭泣啊,他也确实在哭了,可他甚至连哭喊着她的名字都做不到。时至今日,他已经要失去她了,却还不知道她的真名……
怒火从心中升腾而起,几乎要燃尽他的理智。
邪神!邪神!
都是你害的,你害我连哭喊她的名字都做不到!
众人震惊地看着巨人,他又哭又吼,发出野兽般低沉的声响。好不容易出逃的角斗士们不知所措,只有奥诺玛莫斯若有所觉,老角斗士一瘸一拐地站起来,他的脚步蹒跚,神色不忍悲哀。
“……多拉格,怎么了?她出了什么事?”克莱斯特这才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喃喃。
那个称呼仿佛唤醒了什么,安格隆怒吼一声,猛地起身,往反方向冲去。
“安格隆!”奥诺玛莫斯急切地呼唤着,“快,快拦着他!”
盛怒中的安格隆没注意到,那仿佛要溃散的灵魂并没有消失,反而在阵阵猩红的能量中再度聚合,这鲜血般的色彩也逐渐染上他的眼睛。
“居然还敢回来?”高骑士远远望着林间窜出的高大身影,冷笑一声,“给他一点教训!”
枪中的麻药骤然射出,正中巨人的脊背,他摇晃着倒地。几个角斗士似乎试图阻拦他们,但终究没有上前,消失在了高而密的丛林中。
“怎么处置他?”有人问。
高骑士打量着安格隆,惋惜道:“他的打斗还是很精彩的。给他屠夫之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