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在喜悦中的战犬们没有错过那个瞬间，他们兴奋的心情沉寂下来，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

群体情绪如湖面涟漪，玛戈从基因种子中的共性感到了兄弟们的不安，他率先道：“您对……这一切，有什么看法吗？”

“帝皇，你们说的那个人，我的父亲。他就在那，是吗？”安格隆指向云层外。

“是的。”

“好吧。现在不是时候。”安格隆嘀咕一句，他重新看向战犬们，微笑道，“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吧。”

被原体亲近的喜悦再次涌上心头，他们还是维持住了严明的秩序，没有七嘴八舌地报上名讳，而是按照军衔高低，依次排队汇报。

留下来围观的角斗士们好奇地看着他们，阿斯塔特们目不斜视，不让自己在原体认定的家人们面前露怯。

“我名为特提斯……”轮到特提斯汇报，安格隆额外看了他一眼，这个眼神令智库兴奋而荣幸，他的兄弟们也羡慕地看了他一眼。

等到那些名字被尽数报上，安格隆知道来到努凯里亚的战犬不是全部，他还有许多子嗣没跟来。他看向连长玛戈，发问：“好，我已知晓你们的名讳。你们也该知道我的，安格隆，我的名字。”

“如你们所见，我还身处一场战争。”安格隆说，“你们愿意随我而战吗？”

这是莫大的荣幸！战犬们的神色这么说，他们也以最虔诚的语气和声量回答了安格隆。

安格隆拍了拍为首的战犬的肩膀，说道：“那就带上孩子们，去和我的兄弟姐妹们见个面，我的养父奥诺玛莫斯会为你们讲解目前的情报。”

一部分战犬离开了，朝据城中心走去。另一部分战犬，那些灵能强大的智库们应安格隆的命令留下来。

智库长瓦瑞斯认真地等待下一个命令。

“你们的灵能运用得很好。”安格隆夸奖道，“我有件事需要你们帮忙，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

“愿意！”瓦瑞斯急忙回答。天呐，这叫什么话，他们怎么会不帮忙呢？

“卡弗，我的养育者。她想要变回人形。但我们对此都没有头绪。我希望你们能研究一下。当然，如果失败也没关系，保证她安全就好。”安格隆停顿一下，“还有……”

“最好能帮她找回过去的记忆，再看看能不能改进她的灵能。”安格隆有些想叹气。

……至少让她收拢灵魂时不用再经历一次死者生前的痛苦。

安格隆看向已经降落在山顶的红龙，冲她挥了挥手。已经缩小成一个点的克莱斯特动作灵巧，将大量猎物挑在枪上，轻巧又敏捷地落了地。巨龙朝他颔首，安格隆笑起来，他想朝她跑去。

传送术的金光显现，红龙忽然消失了。

“龙！”安格隆向山巅跑去，以他的速度，却也只在原地看见了失措的克莱斯特。

他再抬头，看见了云层中若隐若现的辉煌战舰。

……父亲。

“你见过帝皇吗？”安格隆突然问跟上来的瓦瑞斯。

回答的人是卡恩，他说：*“我见过他一次。”他的话让安格隆看向他，卡恩受到鼓舞，继续说道：“我在诺夫申达克上见过他。星球编号80-2.17。这是一个异虫世界。这种巨大的生物十分聪明，惹人讨厌……”

卡恩半睁眼睛，他记得战犬的蓝白色铠甲在异虫世界的暮色里闪着微光。他还记得当卫星的潮汐力把泥泞的海洋拖过参差不齐犬牙交错的磐石大陆。

“钢铁勇士和我们并肩作战。在我们的矛头部队净空了登陆点后，佩图拉博率领突击先锋队在此着陆。他在那里疏浚河道，规整土地。那个星球的大地，呃，没有大地，只有泥浆，满是毒素。基岩在泥浆底下很深的地方，足够淹死一个踩空的人。”

“那么你们怎么战斗？”安格隆问道，“如果你们站都站不稳的话？”

“哨兵们带着高能光束枪，殿下。探测仪器能够透过泥浆捕捉到它们的一举一动。我们种下□□，让它们沉入异虫筑巢的地方。”

“佩图拉博的土木工程真是奇迹。他建造壕沟和堤坝，围垦泥泞的海水，把水排干，就能把虫子赶出来，开垦出那些可怜的人类能够耕种的土地。如果这些虫子敢回来，就要面对帝皇和他麾下的战争之犬。”*

安格隆低声复述：“佩图拉博？”他一时忘记了话题开端的帝皇，问起这个名字。“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安格隆问。

……可惜如果龙在，那么她就能听见心心念念的佩图拉博的消息了。安格隆感到惋惜，又羞愧地感到庆幸。无论谁在上，至少在努凯里亚，别让她太想着奥林匹亚。

卡恩思考着原体的问题，安格隆又说：“不用了，他是我的兄弟。我会亲眼见到他的。帝皇呢？他和你们一起战斗吗？”

*“当异虫和我们厮杀在一起时，帝皇像一场金色风暴席卷诺夫申达克。他从山巅走下，好像为我们带来了恒星的碎片，一下子穿透了肮脏的迷雾。他像灯塔一样在战场上闪耀。他的禁军就像活着的战旗，将士兵们聚集在身边……”卡恩回忆着那一战。*

“听起来，他的行动总有他的道理。”安格隆问，“你说，他为什么要突然带走我的养育者？”

卡恩沉默了，这不属于他过往战役的一环，他和那头龙今天第一次见面，他怎么知道。

但这一次，安格隆没有说“等他亲自探索”之类的回答。他好像迫切地想得到一个回答。安格隆说：“尽管没有她，我们也能发起总攻。但我们已经无比接近胜利了。他非要这个时候带走我的见证者吗？”

——

在传送途中，帝皇顺手给人捏了一把。

站在舰桥上的女人局部皮肤泛着龙鳞，头顶生着多刺、扭曲的龙角，身后缭绕着能量的龙翼，从龙变成半龙人。

倪克莎：“……”捏都捏了，就不能给她捏个纯人类的吗？她是人！尊重别人的种族认同好吗？

金灿灿的禁军围着她，帝皇的旨意隔空传来：【你，去和我的禁军打一架。】

倪克莎：？

她沉默半晌，环视一周，一个禁军福至心灵般站出来。倪克莎默默摆开起手势，准备硬挑身价堪比一颗行星的大玉米。

帝皇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深意。

经过一次“进化”，倪克莎惊觉自己人形的战斗力也不比龙形差多少。庞大龙躯中仿佛有炉心在供能，当她化成人形，那些力量就浓缩到了“纤细”的躯体中，一招一式是纯粹的劲大。

……当然，这场架她没赢，打一半昏过去了。但那禁军也伤得不轻。希望帝皇能给人治一下。她想。

等倪克莎再醒来，身边别说禁军、帝皇、安格隆，连努凯里亚的热砂、蓝天都不见了。

目之所及是黑得诡异的视野，腥臭、腐烂的气息，酸雨淋漓。水滴兽在建筑顶凝视着城市，破残肮脏的地面随处可见空洞尸体、老鼠。

倪克莎：“……”

她活到头了？

不对，她早死了。

她死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