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自始至终,科研是全世界最废时间的事情。
就是帝皇像修个网道还把全家修炸了呢。
唉不讲不讲。
预感要吃灵能大巴掌的倪克莎赶紧换了个思路。
挑选物质、萃取蒸馏、等待试剂反应、测试速率……调试设备、维修……等待一棵作物长出来。
她坐在桌前发呆,思绪没由来地乱飘,阿帕特乌斯这个名列帝国历届举重冠军之一的家伙一直在催她,说什么这个年纪你怎么坐得住……废话,像他那样坐得住不就猝死了吗?
阿帕特乌斯又在尖叫了。
非常吵大鹦鹉,令她头疼。
空气中弥漫着化学试剂各有千秋的气味,感觉深吸一口气就要享福去了。还在她是龙。不对她是人。倪克莎静静坐着,不知不觉开始左脑攻击右脑,脊柱代替思考。
窗外独属于诺星的死尸残骸也在气味大混战中争夺冠军,死亡仿佛近在咫尺。
她必须快点。否则死亡就又会追上来。
捡回来的孩子们在楼下打闹,骂架好像骂出真火了,亚摩斯和卡兹不得不去劝架,结果亚摩斯脾气上头把所有人都打了一顿,卡兹则在一边骂亚摩斯一边拉架。
真好,起码在她的不懈努力下孩子们能为了抢玩具互殴而不是为了活下去。
她必须再快点了。否则这样的风景也会被死亡带走。
长尾有一下没一下地拍在窗棱上,骨刺敲出清脆的响声,一、二、三……七、八、九……十九……
是她这些天杀了太多人,幻痛还留在身上吗?倪克莎揉了揉太阳穴,怎么总觉得浑身哪哪都疼?
窗外风声渐弱。在那层沉重的寂静下面,她听见了某种源自灵魂的响动。轻而细密,像一只蝴蝶正抖落翅膀上的鳞粉。
空气里的光影开始微妙地偏移,眼前发昏浮现的灰紫中仿佛被揉进一丝幽蓝。
『时间被浪费了。』/时间被浪费了。
她的心声与祂重合。
『要是它能倒流就好了。』/要是它能倒流就好了。
我已经记住了它们的错误、偏差、缺点……要是能回到过去,那些时间就被省下来了。她可以一直试错背板,直到所有研究得到结果。
她缓缓转过头。房间内空无一人。
试剂中悬浮着絮状物,因为她起身的动作缓缓晃动、上升。第一片、第二片……一直到第九片,它贴着试管壁,因反光闪出微微的蓝。那碎片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旋转——她盯着看了片刻,只看见了越来越旺盛的蓝色。
倪克莎捂着头,身躯不断颤抖,獠牙伸长。她一把攥住那根试管,砸向地面。
『哦……我亲爱的,你何必如此?我们都在等你,亲爱的□□□□……』
那个模糊不清的混沌之音令倪克莎如遭重击,她心脏狂跳,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排斥听清它,仿佛那是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她跪倒在地,咆哮道:“闭嘴!闭嘴!”
楼下的喧嚷寂静了一瞬,似乎有谁在急忙上楼,倪克莎的精力已经难以为继,她只能跪在地上恳求地看着那道门。不,不要进来,不要打开——她还能抵抗,但其他人——
『看看,这是多珍贵的试剂。它已经快要成功了,它马上就能恢复这颗星球饱受污染的大气——多可惜啊,快把它捡起来,让它回到过去。你看,诺斯特拉莫的明天,它的命运将因它而璀璨!它诞生在你手中,它将为你带来你想要的一切,它是第一步。』
亚摩斯拍了拍门,担心道:“母亲?您怎么了?”
『多可爱的孩子,他从小失去了一切,就像这颗星球上的大多数人,但他多幸运,他遇上了你。母亲,你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吗?你得为他的未来努力啊……』
她想要回答,喉咙却像塞了一团棉花,怎么也说不出话。
倪克莎咬紧牙关,蜷缩起来,妄图靠缩小自己缩小与声音的距离。
帝皇……救救我……
『亲爱的,这种时候别提祂,太晦气了。』
『受诅咒者把你教坏了。我们只是想接你回家,怎么会害你呢?你看,我又不是要给你权柄,也不是给你胜利,更不是给你杀戮。』那声音微微一笑。
『我只是给你可能性。』
被她反锁的门被暴力撬动,那孩子得不到回答,似乎吓坏了。
『命运,你所想反抗的命运,打破它的可能性,改写它的可能性。』
『为什么要拒绝我呢?你忘记你与他——』
午夜幽魂的眼睛浮现在脑海。
『——的谈话了吗?』
『不以身作则,如何说服他人?』
“……代价?”她开口,声音像砂石碾过粗砺的皮革。
『没有代价。』
倪克莎像重度宿醉的人,头脑无比昏沉,分不清时间的流速。一阵清凉轻快的力量流过,她才缓缓恢复了清醒。
她睁开眼,望向门口。
没有撬锁的孩子,楼下传来一模一样的骂架声,卡兹又在劝架了。
桌上竖立着一管悬浮了絮状物的试剂,等着她去进行新一轮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