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沈知晚已经在了。他站在路灯下,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手里拿着保温袋。他的头发比前几天长了一点,刘海快要遮住眼睛了。他看到她了,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走过来。他没有说“你来了”,没有说“等你很久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来。
“你的。”他把保温袋递给她。
温予雾接过来。“你的。”她把小笼包和豆浆递给他。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梧桐叶沙沙响,她低头看着他的影子,又长又细,拖在地上,和她影子并排。
“三天。”他终于开口。
“嗯。”
“三天没来。”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小。
“为什么?”
温予雾沉默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色,比上周重了很多。嘴唇有点干,起了一层薄皮。他的衣服好像大了一点,他是不是瘦了?还是她的错觉?
“因为我怕。”她说。
“怕什么?”
“怕你嫌我数学差。”
沈知晚看着她。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觉得我怕你数学差?”他问。
“不是怕。是……”
“是什么?”
“是我的数学对不起你。”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快被风吹散了。
沈知晚咳嗽了一下。不是感冒,是被呛到的那种。“你说什么?”
“你帮我那么多,我还是考不好。我觉得对不起你。”
他伸出手,把她被风吹散的围巾绕了一圈。动作很轻,手指擦过她的下巴。她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凉凉的。她屏住呼吸,怕一呼吸,那股温度就散了。
“数学不好可以补。”他说,“你不来,我找谁补?”
温予雾愣了一下。“你找别人。”
“不想找别人。”
“为什么?”
“因为别人不是温予雾。”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半张脸。他没有再说话,转身往教学楼走。她跟在他后面,踩着他的影子走。
中午,两个人去了图书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中间。窗外的银杏树绿了,叶子密密匝匝的,在风里轻轻晃。她坐在对面,他坐在对面。谁都没说话。他拿出物理竞赛书,她拿出数学卷子。他低头做题,她低头写。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他在看她,目光很安静。目光撞上了,她赶紧低下头,他继续看书,但嘴角是弯的。
“你看了我一眼。”她说。
“嗯。”
“为什么?”
“你在。”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就低下头继续写卷子。写完一道题,发现今天的题好像没有以前那么难了。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是因为他在。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坐在对面,但整个世界都稳了。
放学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走。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有几片落下来,很小很绿,落在她的肩膀上,他没有帮她拿掉,让它自己滑下去了。她故意踩他的影子,一脚,两脚,三脚。
“你今天踩了我七下。”他说。
“你数了?”
“嗯。”
“为什么数?”
“因为你笑了。”他看着她的眼睛,“笑了就好。”
她的嘴角弯着,没有说话。风吹过来,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梧桐叶的味道,有点涩,有点青。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4月23日,晴。
三天没理他。第四天回来了。
他说“数学不好可以补,你不来,我找谁补”。
他问“为什么”,我说“因为别人不是温予雾”。
他没说喜欢。但这句就是喜欢。比“喜欢”还要重。
他说“你在”。
他说“笑了就好”。
他从来不说“我爱你”“我喜欢你”“我想你”。但他说的每一句,都是这些。
以前没听懂。现在听懂了。
不躲了。真的不躲了。
她合上日记本,把手机拿起来。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老地方见。”
过了几秒。“好。”
她关了灯,在黑暗里弯起嘴角。明天给他带锅贴。他喜欢咸的。锅贴要趁热吃,她得跑快一点。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他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
“她来了。三天没来。今天来了。说怕我嫌她数学差。怎么会。数学可以补,她只有一个。我说‘别人不是温予雾’。她不知道,这句话我记了一整天。笑了就好。”
他合上本子,放到枕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