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他又夹了一筷子,涮了十秒,放在她碗里。
“你自己也吃。”
“嗯。”
他给自己涮了一片,吃了。然后又给她涮。她看着他,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锅里的肉,像是在做物理实验。
“沈知晚。”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涮羊肉的?”
“刚才。”
“看一遍就会了?”
“嗯。”
她笑了。“你什么都是一看就会。”
“不是。”
“那什么不是?”
他想了想。“你。”
她愣了一下。“我怎么了?”
“看了三年,还没看会。”
她的耳朵烫了。她低下头,假装吃菜。他把豆腐放进锅里,煮了很久,捞出来,放在她碗里。
“豆腐好了。”他说。
她吃了。豆腐很烫,烫得她眼泪出来了。她用手背擦掉。他递过来纸巾。她接过去,擦了眼睛。
“不是烫的。”她说。
“嗯。”
“是烟熏的。”
“嗯。”
她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把豆腐吃完了。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火锅店。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他们身上。风很凉,吹得她的围巾飞起来。他伸手帮她按住。
“沈知晚。”
“嗯。”
“你那条手链,今天戴了吗?”
他伸出右手,手腕上那条深蓝色的手链在路灯下反着光,小星星亮晶晶的。旁边还有那条褪了色的旧手链,两条并排,一新一旧。
“戴了。”他说。
她笑了。她也伸出右手,浅蓝色的贝壳手链在路灯下闪着光。两条手链,一浅一深,贝壳和星星,并排。
“走吧。”他说。
“嗯。”
十二月的第一周,北京下了第一场雪。
温予雾是被室友的惊呼声吵醒的。“下雪了!下雪了!”她猛地坐起来,光着脚跑到窗边。窗外白茫茫一片,雪花不大,但密,像有人在天上撕棉花。她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给沈知晚发消息:“下雪了。”
“嗯。”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你那边大吗?”
“不大。”
她穿上衣服,洗漱,围好围巾——那条深灰色的,他送的。围巾已经起毛了,但她舍不得换。她走出宿舍楼,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她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看它在手心里化掉。凉凉的,痒痒的。她拍了张照片发给他。他回了一个字:“好看。”她问“雪好看还是我好看?”他没有回。过了几分钟,他发了一条:“你。”
晚上,他来找她。两个人去吃了饺子,韭菜鸡蛋的。饺子上来,热气腾腾。她夹了一个,咬了一口,很烫,她吹了吹。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她问。
“你吃饺子的样子。”
“怎么了?”
“和高中一样。”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她想起高一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吃饺子,也是这样坐在他对面。三年了,她没变,他也没变。但他们在一起了。
吃完饭,两个人走在雪地里。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他撑开伞,举在她头顶。她靠他近了一点,肩膀碰到他的手臂。
“沈知晚。”
“嗯。”
“你科研做得怎么样了?”
“数据开始对了。论文写完了。”
“投了吗?”
“投了。在审。”
“能中吗?”
“不知道。”
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知道,他很在乎。他从来都是这样,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什么都记在心里。
走到校门口,她停下来。
“我到了。”
“嗯。”
“你回去吧。太冷了。”
“等你进去。”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他还站在原地,撑着伞,看着她。她挥了挥手,他点了一下头。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12月8日,雪。
北京的第一场雪。他来找我。我戴着他送的那条围巾,起毛了,还在戴。
吃了饺子。韭菜鸡蛋的。他说我吃饺子的样子和高中一样。
他科研数据开始对了,论文也投了。他说不知道能不能中。我觉得能。
他说“你”的时候,比雪花好看。
今天在火锅店,他说“你看了三年还没看会”。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问他他不说。但他耳朵红了。
两条手链都戴着。贝壳和星星。旧的那条也在。也不嫌重。
她合上日记本,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晚安。”
“晚安。”
她关了灯,黑暗里弯起嘴角。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看着手腕上的浅蓝色手链。小贝壳在月光下反着光。她摸了摸,然后把手缩回被子里。暖的。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台灯亮着,灯下摊着物理论文的草稿。他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画。
他画的是一个女孩,站在银杏树下,弯腰捡叶子。她的头发被风吹散了,手腕上戴着一条浅蓝色的手链,小贝壳在阳光下反着光。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叶子,嘴角弯着,像是捡到了什么宝贝。
他画得很慢。先画她的轮廓,再画她的头发,然后画她弯着的嘴角。他在她手腕上画了那条手链,贝壳很小,他画了两遍才画好。
画完以后,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今天她问我“你忙的时候会不会想我”。会。做实验的时候想,等数据的时候想,写报告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睡前想。她说“你每次都说还好”,今天我说了“有一点”。她愣了一下。她心疼的样子,和高中一样。火锅店她说“你什么都是一看就会”,我说“你看了三年还没看会”。她耳朵红了。她不知道,不是没看会,是每一次看都不一样。今天戴了两条手链。旧的她编的,新的她选的。贝壳和星星,一对。她说“不嫌重”。不嫌。
他看了很久那个女孩,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到枕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