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谢谢阿姨。”
妈妈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他的眼睛很黑,睫毛垂着,鼻梁很挺。她看了几秒,问:“你爸妈过年不在家?”
“他们出差了。”
“那你过年就一个人在北京?”
“嗯。”
妈妈点了点头。“那以后过年就来家里。人多热闹。”
沈知晚的嘴角动了一下。“好。谢谢阿姨。”
温予雾看着他,发现他的耳朵红了。她低下头,拿起牙签,叉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苹果很甜,脆脆的。她听到他喝水的声音,很轻,很小口,像是怕喝完了就没有了。
年夜饭很丰盛。排骨炖萝卜、红烧肉、糖醋鱼、炒青菜、凉拌黄瓜、饺子。妈妈把红烧肉放在沈知晚面前,说:“你多吃点,看你瘦的。”沈知晚夹了一块红烧肉,咬了一口。“好吃。”“好吃就多吃。”妈妈又给他夹了一块。温予雾看着他碗里堆起来的肉,笑了。他低头吃饭,没有抬头,但他的嘴角弯了一路。她注意到他夹菜的时候,筷子会先停一下,像是在犹豫该不该夹。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把排骨吃了。
吃完饭,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春晚。妈妈靠在沙发上,打着盹,手里还攥着遥控器。温予雾和沈知晚坐在另一头,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电视里的小品在响,笑声很大。她偷偷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他没有躲,也没有缩回去。她把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扣住了。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看他,眼睛盯着电视。但她看到他嘴角弯了一下。
十二点,窗外的烟花炸开了,嘭嘭嘭的,把夜空照亮。妈妈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我去睡了。你们也早点睡。”
“好。”
妈妈进了房间,关了门。温予雾拉着沈知晚走到窗边。窗外的烟花一朵接一朵,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像是有人在天空中开了一朵又一朵的花。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他的肩膀很硬,但很暖。他的呼吸很轻,很稳,她感觉到他的心跳,不快不慢。
“沈知晚。”
“嗯。”
“你开心吗?”
“开心。”
“为什么?”
“因为有饺子吃。”
她笑了。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偷亲我。”
“嗯。”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唇贴上了她的。很轻,很暖。他的嘴唇有点干,带着饺子醋的味道,酸酸的。窗外的烟花还在放,嘭嘭嘭的,像心跳。她闭上眼睛,把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除夕守岁之后,温予雾和沈知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里还在放着春晚的尾声,声音已经调得很小。她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但没有睡着。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很轻,很慢。窗外的烟花已经停了,世界安静下来。她听到钟表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的,像是时间在走。
“沈知晚。”
“嗯。”
“你以前过年,都怎么过的?”
他沉默了一下。“一个人。”
“做实验?”
“有时候。有时候看书。”
“看什么书?”
“物理书。”
“过年也看?”
“不看也闲着。”
她睁开眼,看着他。他的眼睛看着电视屏幕,但目光没有焦点。她想起他说过“没什么好说的”,想起他说“习惯了”。她把他的手握紧了。
“那以后你都有我们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烟花的光,是她没见过的光。她没有再说话,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很轻,像是怕弄醒什么。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头发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了。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除夕夜,雪。
沈知晚来我家过年。我妈做了红烧肉,他把一盘子都吃完了。我妈说“看你瘦的”,又给他夹。他耳朵红了。他吃饺子的时候,蘸醋,和高中的时候一样。
十二点,他亲了我。在烟花底下。他的嘴唇很暖,和夏天的时候一样。
他说以前过年都一个人。他说“习惯了”。
以后不会了。
她合上日记本,把手机拿起来。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晚安。”
“知道了。”
她关了灯,黑暗里弯起嘴角。
同一时间,沈知晚躺在温予雾家客房的床上,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他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手上。他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
在她家过年。她妈妈做了红烧肉。很好吃。不是肉好吃,是有人夹给我。她给我倒水,帮我摆拖鞋。她妈妈说不问。她妈妈都知道。她坐在我旁边,手指扣住我的手指。电视在响,她没在看。她在看我。我知道。十二点,我亲了她。烟花在放。她没躲。她以前说过,以后不会一个人了。她说的是真的。她帮我摆拖鞋,鞋尖朝外。和她高中时帮我整理课桌一样。她什么都记得。我也记得。那包纸巾还在口袋里。没有扔。以后也不会扔。她问我以前过年怎么过。我说一个人。她说“那以后你都有我们了”。她说“我们”。不是“我”,是“我们”。她妈妈也在。她妈妈没有问我爸妈的事。她什么都知道。她妈妈也是。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到枕头底下。他伸手摸了摸脖子,那条浅灰色的围巾还搭在椅背上。她织的,歪歪扭扭的,但很暖。他闭上眼,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他想起她说“那以后你都有我们了”。他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然后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她家楼下,抬头看着那个亮着灯的窗户,窗户上贴着一张红色的窗花。他看了很久,然后有人从窗户里朝他挥了挥手。他没有看清是谁,但他知道,她在等他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