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过了。”

她看着他。“什么时候？”

“每天下午。去找你的时候。”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她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草莓味的，甜的。“你吃不吃？”“不吃。”“你每次说不吃，其实想吃。”“不。”她看了他一眼，拿出另一颗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他犹豫了一下，张开嘴，吃了。他咬到她的手指，她的指尖缩了一下，但没有躲。

他们继续沿着湖边走着。太阳慢慢西斜，湖面上的金光变成了橘红色。她停下来，看着远处的万寿山，佛香阁的琉璃瓦在夕阳下闪着光。她想起几年前，她和他第一次去颐和园，那时候她还在想他是不是喜欢她。现在他站在她旁边，手里握着她的手，她在想的是他今晚回去会不会又熬夜看文献。她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

“沈知晚。”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搞科研。做电池。”

“你做电池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你的手机充一次电用很久。”

她愣了一下。“你认真的？”

“嗯。”

“就因为我说过？”

“你说过很多话。我都记着。”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她感觉到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他们沿着湖边一直走，走到石舫的时候，她停下来。石舫立在湖中，灰色的石头，雕刻着花纹。她趴在栏杆上，看着湖面。水很绿，有鱼游过，红色的，很大的鱼。她盯着那条鱼看了很久，它游到石舫底下，不见了。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和他来这里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湖面，也是这样不说话。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陪她来，后来才知道，他来哪里都一样，只是因为有她。她的脚踝已经好了，但他还是牵着她走，下台阶的时候会放慢脚步，走在靠水的那一侧。

“沈知晚。”

“嗯。”

“暑假结束了，我们就大三了。”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每次说不紧张，都是骗人的。”

他看了她一眼。“你在，就不紧张。”

她笑了一下，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7月8日，晴。

颐和园。他走得很慢，像是在等我。他说“休息过了”，他说“每天下午，去找你的时候”。他说做电池是为了让我的手机充一次电用很久。他说我说过很多话，他都记着。

我给了他一颗糖，草莓味的。他吃了。我的手指碰到了他的嘴唇，凉凉的，我缩回去了，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夕阳下，他说“你在，就不紧张”。和高中一样。他说了几年了。每次听到，心里还是会动。

她合上日记本，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晚安。”

“晚安。”

她关了灯，黑暗里弯起嘴角。她把手放在枕头上，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她的手心里。她想起他说“每天下午，去找你的时候”，他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普通的事情。但她知道那不是普通的事情。对她来说，那是最重要的事情。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他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上。他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

她的脚踝好了。我按了三次，她说不疼。这次是真的。她给我一颗糖，草莓味的。她剥开糖纸，递到我嘴边。我吃了。她的指尖碰到我的嘴唇，凉的。她缩回去了。她不知道，她没有缩回去之前，我也没有躲。我数过了，她的指尖在我嘴唇上停了0.5秒。我把那0.5秒记住了。

颐和园的夕阳是橘红色的。她的头发被风吹散了，她伸手去系，没有系好，我帮她系了。她的头发是软的，和她的字一样。

她问我做电池是为了什么，我说为了让你的手机充一次电用很久。这是真的。不是因为这句话好听，是因为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想让她记住。就像她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她住在一楼，窗户朝南，窗帘是白色的。站在楼下，抬头能看到她的窗户。傍晚的时候，灯会亮。灯亮了，我就走了。她不知道。她知道她不知道。她不知道我每天下午来之前，会在楼下站一会儿，看到她的灯亮着，才上楼。她问我暑假有没有休息过，我说有。每天下午，去找她的时候，就是休息。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到枕头底下。窗外蝉鸣停了，世界安静下来。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还有一点点甜。他从她指尖碰到的地方，好像还在发烫。他躺下来，月光照在他脸上，他没有闭眼。他在想，这0.5秒的触感，他要用多久才能忘记。也许不会忘。就像她说的那些话，他也会一直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