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谈得不算愉快，但很成功。

阮焕抬腿，鞋底抵着半身人身侧快速一蹬，将它整个在地上转了一圈。随后瞄准了李向朔的方向，一脚踢去！

李向朔没太诧异，提前踩住呲地而来的半截身子，单臂撑着地站了起来。

“建议坐上去，”阮焕的话没什么起伏，“你踩不住它。”

见李向朔迟疑，他好心补充：“除非你一脚下去能有半吨重。”

纪佟风：哇塞。

李向朔：……

见脚底的半身人有些躁动，李向朔二话不说，双脚齐上直接蹲了上去。

原本趴在一旁的仿生人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扶着墙走向他，蓝紫色血液顺着胳膊肘往下淌，随她动作一滴滴甩在黢黑地面。

最后，她将双手搭在李向朔的肩头。

“向朔哥，我来帮忙，”纪佟风听见她小声说。

纪佟风不再看向那里，只是安静走到之前藏身的柜边，拉开柜门朝里检查线索。柜子四周没有任何记号，只有顶部还剩着一片弯弯的纸片嘴。

他将它一并撕了下来，拿在手中翻看正反面。

空白的。

他摸向兜，手机屏已经碎出蛛网，还蹭着尘土。纪佟风摁电源键发现还能亮屏，便把它揣到另个兜中。他朝兜内深处摸找，终于捏出两片小拇指甲盖大的圆纸片。

之前要不是光线不够就是在挨揍，根本没机会仔细看上面写着什么。

此时，阮焕也走了过来。

“楼下那个…解决了吗？”他问。

“嗯，一时半会杀不死，先打进墙里卡着了。”阮焕答。

好孩子劲真大。

对于线索，纪佟风本就不打算避着他，大大方方把纸片举起来——只见其中一张印着“到93”，后面的数字被裁掉了一部分，但应该是3没错。

另一张纸片是个粗体黑字，只能看出一半，是个言字旁。

除此之外再从中看不出什么了。

既然是在实验室发现的，很大概率是某种研究报告，内容包含但不限于仪器数值、试剂用量等。在这里，有数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到9…3”纪佟风喃喃，“会不会后面是个百分号？”

“聪明的猜测，”阮焕又答。

纪佟风默了片刻，陷入思考。

指代这93%的主语尚且不得而知，而且，这或许不能被称之为线索的线索为什么会以一个“笑脸”出现在柜子里？

倒像个只有小孩才会做出的恶作剧。

但好歹是点可燃物。

他动作小心，将纸片又揣回兜里，随后打算去之前李氏兄弟探查的体检室看一圈。

“我记得他们说那个房间有半张体检报告，”纪佟风说。

“嗯，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短廊，体检室和实验室一样，没有大门，站在门口便能看到一半的内景。

进了体检室，纪佟风才发觉这地方与实验室稍有不同，采光条件弱一些，浮尘多，最明显的是空气中有股焦糊味。

应该是之前被李氏兄弟其中一位用火轰过，纪佟风记得他们之前的对话内容。

阮焕站在黑色档案架旁，带着手套摸了摸架身，掉了一地黑渣。

“木头掺着仿生材料做的，”他取了一些在指间搓，“被烧过，有挺长一阵了。”

“所以有两次火，”纪佟风正检查着半身人待过的档案柜，同样黢黑掉渣，柜门还掉了一半。

“嗯。”

在此之后，空气安静了一瞬。

等房间再次出现声音，是他听到了两下急促的脚步声，阮焕不知什么时候闪现在身后，一把拽住了他胳膊，转身直直朝外跑！

纪佟风被他拽着，连声还没来得及出，不得已跟在身后跑。他脚步却没来由地虚浮，甚至有些目眩。

实验室的三人眼睁睁看着他们冲过来，李向晖似乎刚醒，看着楞的不行。可阮焕一步未停，半句话也没交代，拉着纪佟风就往阳台跑。

“跑！”纪佟风担心是有什么事，还是朝他们喊了一声。

顷刻间，几乎没有缓冲地，天地都在剧烈摇晃——

四周的墙瞬间像一块豆腐，跟着自然的节奏摆动，发出一声声刺耳的吱呀声音。

原来刚才不是自己跑不稳，是地震再次发作的前兆！阮焕已然跑到阳台，紧接着又是猛的一晃，纪佟风失了重心，结结实实撞在门框上。

“嘶！”

在他方才那一嗓子快跑之后，身后众人也迅速做出反应，齐刷刷要朝阳台跑。可谁料想，被李向朔死死踩在脚下的半身人在他松脚的瞬间，猛然睁大双眼，狞笑出声！

“碍事！”李向朔早有预料，蓄起一股火便打向那东西。

电光火石间，一股众人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狂风呼啸而起！甚至挟着李向朔的那团火焰，灼烧着将他们所有人往回吸！

纪佟风硬生生看着自己往后平移，阮焕拉紧了他，收着劲将他往外拖。

地震未停，甚至有比第一次更剧烈的迹象。纪佟风眼看他面前的门框变了形，掉漆的墙裂开一条大口子。他心中警铃大作，另一只手松开濒临倒塌的门框，转而要去抓阮焕的手腕。

下一秒，那股邪风竟让纪佟风整个下半身腾空！他察觉到对方的握力大了几份，吃力抬头，见阮焕的表情终于有了点变化。

像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