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大退,露出湿润的沙。匆忙间纪佟风再次望向那片海,早有几处露着黑色的点,几乎下一秒就连成了线。
天际线不知何时被海拔高几分,白浪卷着墨黑的暗礁徐徐后退,水面的零星小帆随之剧烈的摆,海啸考题如今确凿无疑。
“他们在高处架枪,是有、有意不让我们往城区转移,”纪佟风呼吸不畅,说话也磕绊着,“五分钟之内这里……必然无人生还。”
“靠……!那包GG的啊,”谷霁春跑得也累,似乎还岔了气,正一只手摁着右腹,龇牙咧嘴地卖力跑。
“呼…呼…这会死了回家正好能吃上中午饭!”
他喊罢,脚边就落了个倒计时六秒八五的定时炸弹。
谷霁春:……
纪佟风:……
“我没说下一秒啊啊啊啊!!!”谷霁春原本酸软无力的大腿突然又有劲了,直接一个高抬腿迈出大步,秉着呼吸往前猛冲!纪佟风的体力值即将告罄,奈何他也瞧见了那东西。
虽说在考核内痛感只有百分之八十,被炸死的痛苦依旧不是那两成能消减的。
于是,几乎也是他体内为数不多的求生欲刺激着肾上腺,跟着谷霁春卖力奔跑。在瞄到的那瞬间,纪佟风便在心里倒数3秒,时间一到便大喝一声:“卧倒!!!”
轰——!!!!!
冰凉潮湿的沙土混着一同被炸上天的海水砸在二人身上,纪佟风眼前模糊一瞬,双腿发麻,漫长的耳鸣音侵占了他所有的感官。
对于周围人数的锐减,纪佟风在方才跑的时候就深有感受。谷霁春也软着手脚,顶着一头的砂砾爬过来拉他。他整个人在纪佟风眼中是重影的,嘴唇一张一合显然在说话,可具体说了什么,纪佟风实在是听不见。
“大哥,没剩多少人了。”
海岸边的民宿楼顶层,穿着防弹服的三两人正蹲守在此,对着耳麦朝另栋楼的一队人说。
“海啸要到,这群人杀了也是浪费物资。”
“不急,”对方回复。
“瞧瞧我看到谁了?呵呵…这不是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的谷小少爷嘛,”为首那人戴着防弹镜片,捏着转轴将倍数放大,看到了不远处正坐在地上的谷霁春。
“今天倒是搞特殊,不扎在女人堆里面了。”
“大哥,人家带了个男的,估计是陪考吧!”
“买陪考都捞不着靠谱的,是亲爱的爸爸不给零花钱了吗?”说罢,身后众人哈哈大笑,其中不乏有眼色的人为他递来追踪式炸弹。
“那就当着他的面,炸了他的三脚猫陪考。”
沙滩上,纪佟风被谷霁春扶了起来,二人狼狈地寻找那群人的攻击死角,大脑中也飞速寻找天灾下的生存之法。
身后是浑浊的浪,裹挟着大量的泥沙冲噬着原本蔚蓝的海。它们摇晃着冲撞上岸,又再次蓄着一股势倒退,换来不久后更强更猛的一次反扑。
“如果有搭乘点,还有一线生机,”纪佟风说。
“就算现在开始跑也来不及了,”谷霁春欲哭无泪,“除非现在天降阎罗神仙——”
轰——!!!
语未毕,一声炸响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在他们身后。谷霁春脚步不停,捂着耳朵转身,透过漫天的火光与黑烟目睹了身后一整栋民宿楼的崩塌。
“啥情况……!!!”
纪佟风也就着余力回头搂了一眼,那处火光冲天也实在蹊跷,倒也可能是刚才那波无差别攻击引起公愤,打起来了。二人实在没空细想,着急忙慌地三步并作两步穿过一片椰树林,终于看到个约莫有四五层的矮楼才得以柳暗花明。
“我靠!后边的浪起来了,来不及爬楼梯了!”谷霁春时不时回头观察海啸势头,连忙掏兜摸出点零碎叶子搓成一股,将它们一掌拍在那矮楼的墙面,大声呵道:“长!”
一声令下,那股手臂粗的绿藤瞬间从谷霁春掌心窜出,压着墙面疯狂朝上攀长。它以极快的速度勾住顶楼某处,最后乖顺地垂下,晃晃末尾处示意二人可以攀爬。
“咋没上回的粗呢,”谷霁春握住藤蔓,脚踩着墙面朝下试它韧劲。
“不过倒是稳得很,不知道它抓住了个什么。”
末尾的枝环住了他们的腰,二人此时完全像一根绳上的蚂蚱,牢牢被这藤条圈着往上拖。
巨浪已如猛兽般吞没半数沙滩,卷着一米高的污浊的浪滚滚前进,哗地撞向他们脚下的墙。此时被海浪带走的任何杂物都成了攻城锤,正面几乎不会有人抗得过。
“你的小绿枝还挺智能,”纪佟风庆幸地说,“这次多亏它帮忙了。”
“我之前怎么没发现它还能收缩呢…”谷霁春神情放松很多,语气中带着点琢磨:“确实不像它自己动,但如果是人的话,应该也拉不出这个丝滑程度。”
他说罢,那藤条便如他所愿般停顿了一下。
“哎,对,就是这样,这样像有人在拉。”
“……”
“……我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