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厨房的洗碗机正嗡嗡地辛勤劳作着,料理台也进入自洁模式。“偷懒者”——纪佟风和阮焕此时正一人霸占着一块沙发,居中而坐,随便放了个电影给室内添点杂音。
一部经典但尿点很多的恐怖片。
“对了,”纪佟风盘着腿,先是朝阮焕那边靠了靠,等想看的情节过去了才把话接上:“我之前那次考核,遇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嗯?”阮焕就坐得没那么随意,只是后背贴着沙发靠垫,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给人一种核心还在用力的感觉。
“在中枪之前,我听到八百米外有人在说话。”纪佟风表情十分认真,语气笃定。
他也是隔了一天才想起来说,先前在候场厅本就该解释,可当时他被阮焕那些质问堵得转移了注意力,也莫名被情绪带动,只顾着和他吵。
在此期间确实还有很多机会去说,可他返程路上被阮焕的狗身份转移注意力、回了家又让疲惫占据上风、等睡醒了又有事等着他做……如今也终于找到机会提。
“但那些声音只有我听得见,具体内容之前也跟你提过……”
阮焕看着他:“会不会是某种能力?”
背景音的鬼叫一惊一乍,纪佟风将音量调低,边琢磨边开口:“可我是旧人类,没有注射过进化试剂,有能力这件事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
“那现在还能听到吗?”阮焕又问。
纪佟风沉默,这是个很关键的问题,因为他现在确实办不到了。
他压根不知道动用能力要从哪发力、要打开哪处的任督二脉才能做到他曾偶然做到的事。
他的耳边现在只有阮焕的声音,和少量电影中传来的对白声。
“那试试缩小范围。”
阮焕的声音依旧沉稳,如一道静流般不急不缓:“能听到有人在讨论‘论文好难写,毕不了业怎么办’吗?”
纪佟风深呼吸,静了五秒后,摇了摇头。
“这是五百米的范围。…那现在能听到老人讨论棋术的声音吗?”
五秒后,结果还是摇头。
“这是小区楼下,二百米的直线距离。”
“哎,”纪佟风突然指着厨房方向:“那有声音,有人说‘过不了就不过了’,这个有多远?”
阮焕顺着他的手往那处看,眨了眨眼:“没多远。”
“那是我们隔壁的声音,其他邻居也能听到。”
纪佟风:……
纪佟风很笃定:“我其实就是平凡普通旧人类吧,”
“不。”阮焕也很笃定。
“去年那次考核,在旧研究所,你也用出了很强大的能力。”
“?…有吗?”纪佟风自己都有些记不清,在老研究所的那些记忆不论何时回忆都让他毛骨悚然。况且最后一切都很混乱,他撑到最后又体力不支,根本想不起具体都做了什么。
“但那时你的能力不是所谓的听力或信息读取,”阮焕看着他:“是风。”
“我赶到得晚,只是恰好看到你挥出了威力巨大的风刃。半身人他们绝不是对手,你只用了一招,他们就都丧失行动能力、濒临报废。”
风?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晚面对危险,纪佟风本意是抬手格挡以图自保,可手在半空划过的动线瞬间汇成了一股极浑厚的气,随他抬手的动作轰然冲出,连他本人都没反应过来。
……
那这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自己有极品双灵根吧?
至于极品在哪,可能在于能力不归自己管,要等到绝境才有可能自己爆发出来。
纪佟风搁在腿上的左手竖了个大拇指:“半身人是驭风能力。”
又伸出食指,看向阮焕:“你是信息读取能力。”
“会不会是接触?”他抛出设想。
“意外使用那些能力之前,我接触过半身人,也接触过你。”
只不过和半身人的接触不太友好。
阮焕摊开手:“试试?”
纪佟风伸手过去,挨着前突然有些不放心,谨慎地问:“如果成功,会对能力原主产生不好的影响吗?”
阮焕倒还真想了片刻:“半身人会不会受影响倒不清楚。”
“你看我像受过影响吗?”
不像。
纪佟风将右手覆在对方手掌上方。
阮焕如果是人类的话,一定会是个冬不畏寒的、气血足的人。
他的手心永远都是热乎的,不太湿润,带着逼真的纹路与薄茧。纪佟风手指本也修长,指尖恰巧能搭在阮焕的手腕,表情忽然露出一丝惊奇。
……这人竟然有脉搏。
“很意外?”阮焕挑眉。
纪佟风如实点头。
“可惜只是流于形式的搏动,”阮焕看着二人两掌相贴之处,像念说明书似的:“脉搏的频率是提前设定好的,本身就会昼夜不歇地一直运作。哪怕有一天,我的芯核被彻底摧毁,它也还能再多跳三分钟。”
耐久度好强,但除此之外似乎全是槽点。
纪佟风很捧场:“真神奇。”
“有感觉吗?”阮焕垫在下方的手挠了下纪佟风的掌心。
差点忘了正事。
纪佟风闭了眼,十分认真地听了又听。
……
除了电影的底噪、窗外的鸟鸣、以及05开始工作的细微嗡嗡声,他实在听不到更远的声音了。
纪佟风睁眼,在对方满是期待的目光下,摇了摇头。
“看来没这么简单,”他撤回手。
如果仅仅只靠接触,那各种危险下与他接触的人有那么多,又怎么会只奏效两次?
“别担心,”阮焕捏了下他的手指尖,“如果你愿意,不妨去做个体检看看。”
纪佟风嗯了声,点头采纳建议:“也是,我看看预约。”
说罢,他打开手机,卸了力往沙发靠枕里躺。
提到埃兰斯顿最好的医疗机构,那便非“净土”莫属。作为与国家患难与共的经典老品牌,“净土”以其先进技术与超精英人才结构实现客观上的一家独大。同样,主观上的人文关怀也细致入微、广受好评。
由此也奠定了它个别项目尤其难约的特点。
说的就是体检项目。
“近一周的都约满了,”纪佟风毫不意外。
他上一次去复查还是提前半个月预约的,此时要想捡漏一个明天的主院区体检,简直痴心妄想。
毕竟除了身高体重,该体检项目最重要的就是涉及能力判定的部分。不论是进化试剂的耐受度检验、新能力数值检验,还是异常能力的核查,哪一个都关系着当下市民的急难愁盼与核心利益。
到了年纪的小娃娃要体检、能力使用过度身体不适的成年人要体检、能力失控的要体检……总而言之,不论“净土”在埃兰斯顿的开了多少家医院,位置网铺得有多全面,“净土”的体检部天天大排长龙也永远算不上怪事。
“看来要等一段时间了,”纪佟风换了好几家都无果,只好先切屏查看未读消息,一一打字回复。
阮焕张了张口,正欲说话,马上被纪佟风抬在半空的手招呼住了。
“哎哎,差点忘了,”纪佟风看着他,十分友好地笑了笑。
“阮焕大神,帮个忙吧。”
……
“哎,好,站姿再萎靡一点,对就这个感觉。”
“表情,表情再给一点。”
“看镜头——”
客厅内,纪佟风举着手机,嘴角绷成一条线,正忍笑忍得辛苦。
面前的金毛犬正耷拉着脸,十分浮夸地哆嗦着站在一边,配合着他的口令出演“刚噶了蛋所以对世界心灰意冷的厌世狗”模样。
表情臭的很,应该是添了点真情实意在里面。
“好了好了,拍好了,辛苦你了大神。”
纪佟风将手机锁屏,赶忙过去揉揉狗儿脑袋,直到瞄着他尾巴开始往上翘才肯罢休。
“可以变回来了,”纪佟风说。
金毛静静看着他,甩甩脑袋转了个圈。
……
又转了个圈。
……
得,这是又变不回来了。
也算是个新发现,狗狗形态的阮焕在家的状态反而更从容,他这会已经将整个家逛了两圈,每每路过宠物饮水机都要品尝,满是好奇的状态不像演的。
要不是纪佟风中途叫他名字有回应,他还真要以为这是条普通的狗了。
此时,放了一整场的电影终于进入尾声,演员表滚动而出,被纪佟风按了暂停。
直到晚饭后,金毛还是摇着尾巴趴在他的床尾,尾巴翘起,慢慢地摇。
小夜灯为它的毛发打了一层柔光,看起来软乎乎的,好欺负得很。
“请回你的小窝,”纪佟风礼貌相待。
床上的狗却打个哈欠,脑袋一栽趴了下去。
装睡装的一点也不像,尾巴明明还摇着呢。
呵呵。原来好欺负的是他纪佟风。
之后连着一周,阮焕依旧偶尔会出现不受控制转变形态的情况,当纪佟风忍不住问起时,他只说是制造时留下的缺陷,不是什么大问题。
纪:“那我刚捡到你时,那段时间也有这种情况吗?”
阮:“偶尔有,极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