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这层皮戴久了确实闷啊。”

孙医生打个响指，整张脸突然像乱码似的忽闪几下。

纪佟风眼睁睁看着他身材矮了下去，黄黑油腻的皮肤快速消解，露出温润苍老的白，脸上的胡茬也随乱码尽数消失，皱纹顺着眼尾爬到了太阳穴。

不是何予生，是个老头。

曾经在小公园溜阮焕时经常遇见的老头，给他们送过鸡蛋的老头。

老者看见纪佟风脸上慢慢爬出的疑惑与惊惶，慢而低的笑声里满是戏弄的味道：“哎呦……不对，不是这个。”

下一刻，他脸上的乱码再现，变成了净土总裁何予生的脸。仍是那一副和蔼慈祥的模样，阳光透过顶端屏障照在那张被岁月拂过的脸上，更衬他笑得阴冷。

他摸了下自己的脸，似乎是在确认：“这下……对了。”

何予生身后的两位仿生人早已打成一片，要不是服装上有区别还真难辨认。远处残影交织尘土飞扬，听声音就知必然是招招到骨，尽是杀招，恨不得尽快将对方置于死地。

阮焕说过他没见过“父亲”的真容，也不知道他刚才有没有在百忙之中看上一眼。

又或许他也从未好奇过。

“其实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用不着我出手，想必没剩几天了。”何予生掌心朝上，扒在他外套上的黑蜻蜓刷刷亮起红眼，哗地一下尽数飞起，在他手边迅速聚成一团极具压迫感的黑。

那些翅膀快速震动时便听不到干涩的喀喀声了，取而代之的是让人心脏不适的嗡鸣。

“但你知道的，我喜欢制造极限，”何予生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看向那双清澈的眼，一字一顿，“各方面的极限。”

纪佟风扶着脑袋蹙眉，蹲下身，一只手扶着地才堪堪能稳住身形。他自喉间淌出一声呻吟，不偏不倚流进了何予生的耳朵。

蹲跪在身前的青年显然是被外力诱引到病发，护在心口的手死死抓着身前的衣物，攥成一团。整个人丧失了生机似的，垂着脑袋，脆弱的后颈就这么暴露在何予生眼前，仿佛生死都由他一念之间。

“被这些可爱的小东西们吵一吵，就不行了？”何予生道。

身后越缠越紧的战事霎时一停，荒诞得像按下了暂停键。穿斗篷的男人退到墙根，和扬起的细尘搅在一起。他身上有大几片被打出的口子，露出皮肉处深蓝的痧。

凌乱的金发散在脸前，011正急急喘着气，目光却一刻也不离开那位始终模样体面的对手。

阮焕停在天台后半场正中央，视线朝向的却是前半区，紧锁着何予生面前痛苦蹲着的一团人。

011朝他走了两步，阮焕依旧全方位防御，他先一步转身，目光仍藕断丝连地挂在那边。011被他动作唬得没有下一步动作，警惕地防守了好半晌，才听他道：“我刚才说的，你同意就点头，否则我没空和你多耗，我只一招就可以直接让你报废。”

“抱歉。”011不卑不亢道，“我没有背叛的理由。”

阮焕不再回答，转了下手腕。

……

“高计！信号恢复了吗？”

净土医院前，一辆低调的黑亮保姆车停在路边。谷霁春直接闯下了车，四面八方都仔细且快速地望了一望。

周围除了慌乱的路人、维护秩序的工作人员、各大楼都安静

“信号恢复了，但供电还没有。”高技也是急得满头大汗，抱着数据屏来回地看地图中红点所在的位置，“这种强地磁暴威力很大，估计还要等上一阵。”

谷霁春转身看了一眼仍灯火通明的医院，叹了一句：“希望医院的紧急供电能多撑一会。”

“少爷，这很奇怪，”高技盯着屏幕挠了挠头，很是费解的模样，“我还是定不到他位置，但能确定目标定位消失前就在这里。”

“用你的能力「加固」也不行吗？”

“没有用，红点根本不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定位器被屏蔽或者破坏，要么就是……”

高计说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言语有失，捂住了嘴。

“呸呸呸！”谷霁春找了个离得最近的仿生树拍了拍，没好气地道：“人肯定是在的！”

“是的，是、是的！”

车内，林行邑朝窗外望了很久，眼睛始终盯着街对面那栋平静的居民楼。捂着腹部的手莫名一抽，他身体微微蜷起，极轻地倒抽一口凉气。

“怎么了？”谷霁春急急开门，腾地一下钻了进去，慌里慌张地直接就要掀他的衣服，“哪疼？出血了吗？”

“没有。是我不小心碰到了。”林行邑也不躲，语气很是镇定，“不过……”

他目光从谷霁春紧皱的眉处转走，再次落到那栋居民楼，突然飘出一句：“这栋楼不是居民楼。”

“嗯？什么楼不是居民楼？”谷霁春见他腰腹处的加固板与绷带都完好着，来来回回又不放心地看了好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