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佟风后背抵着女儿墙，身体慢慢下滑，坐到地上。他打着哆嗦，自心口迸发出的酸涨顺着血管走遍全身各处，仿佛谁在里面打了百十个还在慢慢膨胀的气球，挤压着五脏六腑，恨不得下一刻就让他爆体而亡。

好憋。好痛。

脸上的血干得迅速，慢慢凝固了扒在皮肤上。他难受得很，即便如此也没能倒下，咬着口腔内壁的肉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

“呼……”

不能闭眼。

“呼呃……”

不能睡。

他抱膝蜷着，每一次眨眼都堪称用力，频繁地眨着，每一下都在确定自己还未死去的事实。

外面的打斗声已停了一阵，纪佟风贪婪地凝望着面前这道将他与外界隔绝的黑山，大脑始终很空，眼眶通红，连呼出的气都短促无力。

阮焕会发现他在这里吗？

如果发现不了，他们会不会已经算是见过最后一面了？

纪佟风倔强地眨着眼，表情僵着，面部神经坏死了似的。

虽然有点可惜……但这件破事结束后，阮焕好歹能有个地方住。青檀苑他如果不想住，转手卖掉换一笔钱也好，最近房价挺好的，顺便替他看看住在环海的奶奶，把钱也给她一点。

如果隔壁村的张老先生一把年纪了还在追她，就让她考虑一下吧，彼此都有个照应，别总让人家翻山越岭来暗戳戳地瞧了。

聊到他的时候不要说死了，就说去环球旅行了，过一阵就带特产回去。

还有，谷霁春可能喜欢林行邑。

直到脑袋后的硬墙被还算柔软的物体替换，应该是手，把纪佟风的脑袋往前一带，他整个人都被捞到面前宽广的怀中。

熟悉的味道扑进鼻腔，他的耳朵突然通了。

他听到干涩缓慢的喀喀声又响起，成群结队地在他筑起的黑墙外蠢蠢欲动。偶尔撞过来炸出一两声爆破音，离他们很近。

他也听到了阮焕的声音。

声音的主人正捧着他发白的脸一遍又一遍：“纪佟风，说句话，看我。”

纪佟风慢慢抬起头，像刚从血水里捞出来似的，暗红血渍占领鼻梁高地，苍白的皮肤仿佛一碰就能碎出斑驳纹路。

“我……在。”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阮焕的声音里有些藏不住的急躁：“那些虫子，它们是不是伤到你了？”

“没有，我自己弄的。”纪佟风竟然离奇觉着自己好很多了，身体里那股横冲直撞的劲也散了大半，于是扶着阮焕的的肩慢慢离开怀抱，“别太小看我了。”

刚说罢，他突然浑身一震，又一头栽进去——

阮焕原本浮现出焦躁与紧张的脸突然一滞。紧接着是更彻头彻尾的惊惶。他连忙喊纪佟风的名字，扶着怀里人卸力的肩想查看情况。

纪佟风却突然道：“等等！”

扒在他肩上的手动作停下，但执拗地没拿开。

“我待在你怀里时好像会舒服很多，是错觉吗……？”纪佟风埋在他怀里，迷茫地道：“本来浑身都涨得很痛来着。”

外边频繁响起连串的爆炸，他试探着直起身，没什么异样。又慢慢松开一只抓着阮焕的手，没有异样。

会是这个原因吗？

他松开了另一只手。

“唔呃……！！！”不好的感觉又以极快的速度涌来，纪佟风蹙眉一哼，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像瘪下去又被强风压捅开的塑料袋，恨不得当场碎烂掉。

怎么会这样？嘴边的血怎么也擦不净，刚想张口又忍不住呕出新的，这么下去他失血过多而死的人生结局也不是不可能啊！

这么想着，他下意识抓住了阮焕伸过来的手，试图缓解这种离奇的症状。

果然有用。

但很快，他听到对方也闷哼一声。

纪佟风随便用衣袖将脸上的血渍快速揩掉，刚抬头，便见面前的阮焕垂着头闭眼，不知何时变了一副模样——他脸颊上爬着零碎又连续的图腾式样，荧荧发着神秘的蓝光，那形状像上宽下窄的水滴，边缘带着一点波浪，又像某种花瓣。

那些图腾顺着下颌线蔓延至脖颈，跑进衣领，随着呼吸节奏一频一频闪着。

“你怎么了？”纪佟风试着去碰他的脸，“……阮焕？”

怎么这会他好一点了，这家伙又像系统强制更新似的呢？他这么想着，突然惊觉那些图案在被他触碰的瞬间又长大一些，甚至光芒更强。

纪佟风连忙松了手。

约莫过了十秒，阮焕终于睁眼。

“你怎么样？”他第一句话便是这句，泛光的眼将对面这个人上下左右扫一遍。

“还问我呢，你怎么了这是？……脸上的图案又是怎么回事？”

“刚才你摸我的时候，你溢出的力量在往我这里跑。”阮焕伸出还能动的那只手，握拳又松开，似乎也在思考，“我成为了分担这股力量的容器，到一定程度时，我也成功被你进化了。”

还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