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彻底陷入黑暗,她的听力变得异常敏锐。
火折子燃起的嗤啦声响起后,便有无数脚步轻轻踏入丛中,四散开来,似乎在寻找她的位置。
沈璧闭上双眼,将自己蜷缩成尽可能小的一团。
很快,便有小驴的哀鸣声传来,她听见了刀锋刺入皮肉的扑哧声,血流汩汩而出的流动声,最后,是小驴倒地的闷响。
沈璧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忽地,她感觉有一道凉风拂过脖颈,原先离她很远的脚步声似乎正在慢慢聚拢,靠近。沈璧心尖一颤,开始闭着眼睛摸索身边的枯树枝。
很快,便有一道呼吸声近在身畔。
沈璧深吸一口气,扬手便朝他刺去——
“定!”
忽地,蔷薇自小壶天中显出妖形,双眼溢出血红妖力,朝着靠近沈璧的那名黑衣人轻吐一口妖气。
这是花妖的魅惑之术,但蔷薇修为太低,拖不了太久。
趁黑衣人呆滞,沈璧立刻将树枝狠狠朝他胯间扎去。
惨叫声响彻深林,周遭的黑衣人听到动静,迅速改换方向,朝沈璧的方向攻来。
沈璧抽走面前黑衣人的佩刀,待看清上面的花纹后,她面色一变,急道:“蔷薇快回小壶天!”
这些黑衣人的雪白刃尖上竟写满了血红咒文,不止能杀人,更能伤妖。
好在此处是个下坡,沈璧死命将剑鞘也从黑衣人身上拽下,整个人往后一倒,便蜷缩身子闭眼朝下滚去。
白雪极快地自壶中钻出又缩回,抖出密密匝匝的花瓣,挡住追来黑衣人的视线。
不知滚了多久,直到沈璧浑身上下都火辣辣的疼,她才终于撞上一个障碍,得以急停。
沈璧下意识去抓那障碍——她原以为是石头,可方才急停的一瞬,她竟没有痛感。
那是个又软又热的东西。
她心里一沉,下意识就要拔剑,手腕却被人重重一击。
钻心的痛自关节处传来,铜盒落地,咕噜噜滚入灌丛深处。
她刚要尖叫,嘴就被一只粗粝的大手捂住——
“闭嘴。”
那是一道低沉男声。
声音的主人死死捂住她的下半张脸,几乎要叫她窒息。
她被迫紧紧挨在他的身前,被碎石划破的脊背分外敏感,她忍着痛意,一下就辨出身后之人穿了极厚的甲胄。
他身上汗味极重,手也异臭无比。她莫名觉得这臭味十分熟悉,但眼下她大脑紧张得一片空白,只知下意识张口——
她今天就算死在这,也要咬烂他这只手给她垫背。
还未动作,忽地又有大片火光涌入视线,竟是方才那些四处搜寻她的黑衣人。
他们找到这了。
腹背受敌,逃无可逃。
沈璧一颗心如坠深谷,只道自己今日恐怕真是要死在这了。她强忍住手腕痛意,紧紧攥拳抠破掌心,用血在小壶天上开始写封印咒——
蔷薇和白雪察觉到她的意图,在小壶天内剧烈挣扎起来。然而封印咒就是做此用途,她不能让白雪和蔷薇陪着自己死。
这是她自创的封印咒,除非她来,任何人强行破开都会遭受反噬。
封印咒最后一笔落下,她开始在心里对蔷薇和白雪嘱咐后事——
三十日后封印自动解除,到时千万要记得找回铜盒,带回上清观。
想着想着,沈璧的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她死得也太冤了,简直是莫名其妙地就死了!好歹要让她死个明白啊!
话本子里不都这么演么?明明都会先废话两句“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什么的再挥刀的啊,怎么到她身上坏人就这么干脆利落了?
到底是谁如此毒手,派一个死士不够,还要派一群来杀她。
她就算死也不会放过这人!
于是,她又呜咽着对蔷薇和白雪加了句:
我死后,一定要把我的魂魄引上邪路。
我活着吃了不会武功的亏,如此大的怨气,死了定能变为极厉害的厉鬼,替生前的我报仇。
我定要他们全都不得好死!
泪眼朦胧间,沈璧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临死前的幻觉——
一支身披甲胄的队伍忽如影子般自密林各处涌了出来,悄无声息地瞬移至了每一个黑衣人身后。
手起刀落。
所有黑衣人在同一瞬身首分离。
熊熊火光间,沈璧瞧见了每一个影子的表情。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表情,只是干净利落地完成了任务,朝着她身后之人一拱手,便又面无波澜地退回了密林深处,仿佛刚刚的一切从未发生。
若不是有一个黑衣人的头颅滚至自己脚边,沈璧当真要以为这是一场梦。
她屏住呼吸,大脑一片空白。
她身后这人,竟与黑衣人来自两支不同的势力。
由不得沈璧想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猝不及防地,她的膝弯被狠狠踹了一脚。
剧痛袭来,沈璧猛地跪倒在地,双手被身后之人反剪。
那人没打算放过她,又将她的头发狠狠扯起。
她被迫扬起头,听见一道沉沉逼问自身后传来。
那声音像淬了冰的铁砂,浇得她全身发冷。
“说出尚书府一事的真相,我饶你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