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永宁气得指尖发颤,离永宁最近的一名女官急忙上前,在永宁耳边附耳劝了几句。
沈璧瞧她年纪看着最大,猜想她应是资历最老,品级最高的一位。
果不其然,这女官三言两语便让永宁剧烈起伏的胸膛平和下来,永宁不愿再看沈璧,便由这女官代为说话:
“沈道长,公主身体不爽利,便由婢子代为传达公主的话。”
沈璧点点头。
“公主说,方才实在是不得已,这才用了些不寻常的手段,望道长不要介怀。”
她顿了顿,又笑着补了句:“若道长觉得气不顺,不若叫梁典军来跟道长赔罪,如何?”
沈璧摇摇头。
竟不满意?
那女官顿了顿,心道这人还有些不好糊弄。
既然沈璧方才并没有一口拒绝,那就是有回旋的余地了。她索性将问题推回给沈璧:“那沈道长想要什么补偿,但说无妨。”
沈璧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粲然一笑:“我要金子。”
“金子?”
永宁转过身来,不可思议地看沈璧,“真是眼皮子浅。”
“你若乖乖为我做事,什么权位没有,到时你要多少金子不就有多少?”
沈璧不在乎:“我就要金子。”
永宁不屑一笑:“那你说说吧,要多少。”
沈璧开始细数身上的伤痕:“脖子,手臂,手腕,手背,手指,还有我的背,我的大腿,我的膝盖弯,小腿,脚踝……”
“总共一百处受伤,一处一块金铤,方才扯我头发时还扯到头皮了,多加十块金铤,我这身衣裳也破了,也多加一块吧,方才威胁恐吓我,我还有些精神衰弱了,得多加十块——
“这么算下,共计一百二十一块金铤。”
永宁瞠目结舌地指着沈璧指间一道微不可见的划痕:“你说话再慢点它都要痊愈了,你好意思把这也算做伤痕?”
再说,沈璧哪有半点精神衰弱的样子,算起账来头头是道的,精神衰弱的是她才对!
永宁终于忍无可忍:“我告诉你沈璧你不要太过分!且不说你这身衣裳就算全新也不值五十文,再说,你身上这大半伤痕全是你方才自己滚下来的时候伤的,要金子也该去找何庭章才对,居然敢讹本公主,真是胆大包天!”
沈璧嘻嘻一笑:“我自然也想找何庭章算账,可惜我人微言轻,实在是有心无力。但我相信,以公主的身份,想给何庭章找些麻烦要回损失应当是轻而易举吧?”
永宁一滞,双眼燃起熊熊火光。
好一个沈璧,竟拿她当枪使。
前面的一切她都可不与这平民计较,但她竟敢这样算计自己——
“梁成云。”永宁略带凉意的声音响起,“教教她何为尊卑礼数。”
沈璧还没来得及反应,双肩便被两只大手狠狠按了下去。
这是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她猛地跪倒在地,膝弯的伤处再次被划破流血。
紧接着,梁成云伸出双指,掐起她的下颌,强迫她仰望永宁。
剧痛自下巴传来,沈璧瞥见面前高贵的公主不再有一丝怒容,只露出一个残忍而冰冷的笑:
“你以为我是非选你不可?”
沈璧叹了口气:“不敢猜测公主的心思,只是我想,所谓合作,从来讲究一个相互信任,便是公主只把我当作贱民,也是找能心心相印的贱民才更好吧?无论公主选谁,若彼此猜忌,做事的人都会瞻前顾后,想着给自己留条退路,这与公主最初的目的应该背道而驰了吧?”
沈璧不愿再重蹈何庭章一事的覆辙,因此,必须提前将话说清楚。
“公主手下能人无数,既会找我,想来是遇到了认为只有我才能解决的问题,既如此,公主不妨完全信任我,”沈璧瞧着公主脸色稍霁,又诚恳道,“公主方才救我一命,我是真心想帮助公主,待这事翻篇后,我定全力办好公主交代的事。”
永宁默了默。沈璧有一点说的没错,她要办的这件事难度极高,又隐秘至极,这才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从前可供挑选的人,要么是能力不够,要么是背后势力错综复杂,她总是无法完全信任。
唯有沈璧,不但捉妖能力高强,且在长安没有任何靠山,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沈璧这番话确有道理,可她仍不愿就此放过沈璧。
从没人敢在她面前让她这么没脸!
沈璧见状又添了把柴,笑得没脸没皮,仿佛方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方才都是我的不是,待这事翻篇后,公主让我往西我绝不往东,公主便大人不记小人过,给我一次机会吧。”
这笑让人无法拒绝,就差没牵着自己下这个台阶了,身旁女官也在此时轻扯了扯自己的衣袖,永宁终于败下阵来,摆摆手道:“罢了。”
梁成云松开桎梏,沈璧立时浑身一松,龇牙咧嘴地再度站起身来:“那公主,金子的事......”
永宁嫌弃地瞥她一眼:“这么点钱,本公主还会少你的不成?待回了公主府,自会有人支给你。”
沈璧心里一喜,环视了一圈地上的尸体,又有点担心:“但公主,我这样大摇大摆回长安,是不是不太好?毕竟何庭章——”
“何庭章算个什么东西。”
沈璧的话被骤然打断。
她错愕地望向永宁,只见她眼神中满是不屑:
“你是我的人,阿爷都没说什么,轮得到他们撒野?”
永宁居高临下地瞟了眼沈璧,冷道:“刚才在本公主面前不是挺能狂么,把你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收起来,别出去丢本公主的脸。”
沈璧听完心潮澎湃,恨不能亲热地拥抱永宁一番,再大摇大摆去尚书府面前走两遭。
最好能气死那夫妇俩。
永宁被她一反常态的崇拜眼神盯得心里发毛,冷嘲热讽道:“你也别嚣张太过,何庭章和王之薇现在可是恨死你了。”
沈璧好生奇怪,王之薇恨她她能理解,可罪魁祸首分明不是她,何庭章难道就一点没发觉?就算没有证据,何庭章心里就没有一点怀疑么,怎么何庭章也能恨死她了?
永宁正想压压她的气焰,见状轻嗤一声:
“你该不会还以为,何庭章这么大费周章,只是怕你泄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