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璧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这剑上的咒文复杂又古老,就算王之薇略通道术,也绝不可能知道这样厉害又罕见的血咒。
凡妖被此血咒所伤,定会短暂失去行动能力,暴露原形。这样的咒文,一般并不用于实战制妖,而是用于使妖现出原形。
且不提何庭章和王之薇根本不知道白雪和蔷薇的存在,就算这两人知道,出于对她的恨意,也应当首选其余厉害又简易的镇妖咒取二妖的命,怎么会想到用这个血咒?
沈璧百思不得其解,但心底隐隐有些预感,这些人或许是何庭章派来的,但绝不只是何庭章派来的。
沉思间,她们一行人已经回到方才宽阔的山路上,沈璧将这些想法压在心里,快走两步到对永宁身边,悄声问:“公主能否宽限我两日,容我回上清观处理一些事。”
“送王之薇给你的这些金子啊?”
永宁抬抬下巴,示意影子中的一人上前:“叫他去给你送,你跟我回长安。”
“公主怎么什么都知道……”沈璧还没来得及惊讶完,忽听山路尽头远远传来一声呼喊。
“沈师兄!”
师兄他们终于到了!
沈璧心里一喜,又有些发酸,用力挥手回应:“我在这!”
生怕隔得太远他们听不见,沈璧又抱着剑朝那声音小跑赶去。
听见她的回应,原先山路尽头那些小小的黑点也跟着快跑起来,大片火光映入眼帘,几乎照亮了整条山路。
其中,库头跑得最快,举着火把一溜烟地就到了她跟前。
待看清她的模样,他满面的笑容瞬间僵住。
“沈师兄,你……你这,这是怎么了?”
怎么去长安一趟,回来就浑身挂彩了?
听见库头的话,上清观众人皆焦急地加快了脚步,其中一高挑男子脚步最快,三步并作两步便到了沈璧跟前。
沈璧哽咽唤他:“师兄。”
瞧见沈璧满身的伤,来人瞬间红了眼。他咽回了原本想说的话,只沉默地拉长袖子,开始替沈璧擦脸。
他擦得很细致,一边擦,眼泪一边忍不住流下来。
“师兄对不住你。”
林景的声音极温和,一如他温润如玉的长相,这是沈璧再熟悉不过的关怀,也是她这段时间最想念的关怀。
终于,她积攒了一路的委屈和不甘爆发出来,化作号啕大哭:“我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方才险些没了命,又在林间孤立无援。和永宁对峙时,她其实怕得要死。
但她一点都不敢表现出来。
“不哭了,不哭了,”林景和心疼地替她擦泪,“跟师兄回上清观吧。”
沈璧一听这话,立马止了哭泣:“那不行。”
“没错,那可不行!”
沈璧身后的女官快走几步上前,毫不留情地拉住了沈璧的手:“方才沈道长都答应了我家公主,要替公主分忧解难,金子都收了,怎能说走就走?”
林景和面色一沉,下意识以为沈璧是受人胁迫,一把将沈璧拉回来:“那我去找公主说。”
沈璧急忙哎了两声阻住他:“师兄,我是自愿的,我必须和公主回长安。”
她打开怀里的铜盒:“你瞧,这回进长安虽说曲折了些,但收获颇丰,更别提日后为公主做事了。”
林景和无奈唤她小名:“小满,这些金子都够上清观用一辈子的了。不论能否重振上清观,你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不止林景和,所有师弟都是同样担忧的眼神。
沈璧知道,自己是把他们都吓到了。
她不愿让他们担忧,也觉得此事需要好好解释一番,于是让林景和在原地等候,又上前问那女官:“公主现下在哪休息?姐姐可以带我过去么。”
那女官冷哼一声:“道长可是要背信弃义?”
“自然不是,”沈璧讶笑,“我是要和公主说,烦请再稍待我一番,待我和师兄说明缘由,便跟着公主回长安。”
女官脸色稍霁,指指远处的朱漆腰舆,刚要开口,瞧见沈璧满身的伤,又有些不忍。
“罢了,我去替你说,但你要快些回来,别让公主久等。”
沈璧连连道谢,这才快步回了林景和身边,严肃道:“师兄,这回在尚书府中,我碰见白水妖了。”
“白水妖?”众人齐齐惊呼。
“是,就是白水妖,至纯之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