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急促，但是它和回音混杂在一起，干扰了朝生的判断。

朝生转头再看那条假腿，那只腿居然已经不见了。

“——你们在找我吗？”

忽然，一双直溜溜的大眼睛从转角冒出来，几乎瞬间贴上两人的脸。

明钺一惊，被吓得立马紧紧攥住朝生的手，而朝生也正努力压制着本能想反击的冲动。

但两人定了定神，忽地发现，这不就是之前去店里取货的那个小孩吗？

小孩这才眨巴着眼睛笑着从转角走出来，说话仍有几分稚气：“我们老板说，既然跟到这里了，就默认你们是要买消息的人，所以请先出一万的定金以表示你们的诚意，后续会根据你们要买的消息多退少补。”

朝生看了小孩一眼，从包中拿出一万的现金递给了他。

小孩将钱放进口袋里，面上露出明晃晃的开心：“现在请你们闭上眼睛，牵着我的手，我会带你们去找我的老板，请记住一定不要偷偷睁开眼睛噢，不然定金不退，后果自负。”

于是，朝生和明钺都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朝生倒是不担心对方会耍什么花样，一个小孩，她闭着眼睛还是能应付得来的。

紧跟着，一只细瘦的手便牵住了她，她在黑暗中跟随着手的牵引方向一路向前走。

走的时候，朝生有听到其他人的呼吸声，他们都保持着刚好的距离，不远不近，而且她能感觉这些人正在看着她们。

看来是打手一类的角色，以防进来的人出什么岔子。

三人走了大概十分钟的样子，耳边渐渐出现哗啦啦的水声，同时一股臭气扑面而来，朝生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透顶的冰凉感直直从朝生脑门窜入，充满臭气的水淋湿了她的全身。

朝生感觉自己几乎要被这无处不在的臭味熏吐。

“好了，你们可以睁开眼睛了。”

小孩话音刚落，朝生连忙睁开眼睛，她觉得几乎喘不过气。

明钺赶忙从口袋里掏出还未拆封的半面罩递给了她。

朝生毫不犹豫地接过戴上。

在朝生过于敏感的听觉、味觉、视觉、嗅觉和痛觉中，最让她难以适应的是嗅觉，因为呼吸是根本无法避免的。

“呵、呵、呵……”

黑暗幽深的圆柱状下水管道中，忽地传来一个喑哑低沉的女人笑声，声音缓慢悠长。

但昏黄的灯光里，却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声音是从管道壁上的孔洞发出来的，孔洞大概两拳宽，就像在外面时一样。

“姐姐哥哥你们继续往里走吧，我会在门口这里等你们交易结束。”小孩用脏兮兮的手又剥了一颗糖放进嘴里，然后冲朝生二人摆了摆手。

于是朝生和明钺两人又往里走了一小会，直到右侧的孔洞里又传出女人的说话声：“就在这里吧。”

她们二人才停下来。

“买消息的规则你们都清楚……接下来开口的话我会默认是要购买的问题……”

女人说话声音沙哑缓慢，嗡嗡地回荡在管道里，就好像她也变成了这下水道的一部分。

朝生一路上对于要问题的问题已经想了很久，不过考虑到不清楚这里的价格，她决定先问一个：“我想知道九夏国的机器师邓归现在在哪里？”

问题一出，朝生能听到孔洞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和明钺的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静静等着里面的回应。

半晌，女人的声音终于响起，却只有轻飘飘的一句：

“消息已经卖过了。”

朝生脸色顿时微变。

交易规矩的第一条就是任何消息只卖一次。

所以她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只是没想到真的会有这么巧。

看来这条消息是买不到了。

朝生又问第二个问题：“帕蓝国的杰西斯·亚顿是谁杀的？”

孔洞里又传来一阵窸窣声，然后女人的声音再次传出：

“消息已经卖过了。”

又卖过了？

朝生和明钺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不是太好。

不同于先前的问题，杰西斯·亚顿才死了一天，但这个问题居然已经被卖出去了，这说明想要陷害她们的人根本就是已经做好了详尽的计划。

如果是这样的话，从大问题上下手，是肯定问不出什么了，只能尽可能地从相关性没那么大的问题上下手。

但女人的回答给了朝生一些灵感。

她知道怎么买不到答案也能得到信息了。

“帕蓝国5月死亡的机器师托里埃·费南是谁杀的？”朝生平静问道。

“消息卖过了。”

“缇首国6月死亡的机器师别萨是谁杀的？”

“消息卖过了。”

“德赛斯达国7月死亡的机器师宁诺斯克是谁杀的？”

“消息卖过了。”

“帕蓝国的——”

“——小孩…”孔洞里忽地传来一阵十分不和善的嘶哑笑声，“我劝你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见好就收……”

朝生当然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她特意问这几个问题，就是想看看这些机器师的接连死亡究竟是偶然事件，还是有人在背后策划的系列事件。

但如今看来，大概率是后者。

朝生心里顿时有了数。

她并不打算再挑战对方的底线，于是提出了真正想问的问题：“姆希·罗维的住址在哪？”

这个问题并不难，里头很快有了回应：“价格八千夏币。”

朝生立马掏出来几张现金，放入了孔洞，钱转眼便被收了进去。

“中城区德民街TS4号。”

朝生将住址牢记在脑海中后，又提出了一个问题：“杰西斯·亚顿除脑袋外的义体是谁做的？”

她想来想去，如果斯川尼克没有说谎，那杰西斯·亚顿的身体制造者就有很大嫌疑，毕竟他是当着那么多人面自己死亡的。

这个人或许会成为另一条有用的线索。

里面过了会回道：“价格五万蓝币。”

朝生和明钺利落地交了钱，两人目光死死盯住洞口，只等一个回答。

却听里面言简意赅地报出了个熟悉的名字：

“阿努史那。”

怎么会是她？！

朝生几乎是瞬间想起曹苜盛。

她立刻问道：“曹苜盛现在的位置是在哪里？”

只要她买下这个信息，曹苜盛的安全就可以——

“呵、呵、呵……”孔洞里又发出一阵喑哑的笑声。

而后只听女人缓缓说道：“这个消息也已经卖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