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朝生边擦头发边坐了下来。
邹雨将双手放脑后,懒洋洋地往沙发靠上一躺:“其实我也是这么猜的。白天,我和斯川在中城区找机器人的时候,被几个雇佣兵攻击了,而且很明显,他们的目标就是斯川尼克。”
“你说她一个一直在风沙海生活的人,能有什么仇家,所以只怕那些雇佣兵找的不是她,是她替代的那个——”
但邹雨忽然意识到不对,又猛地起身:“不对啊,朝生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不是知道这件事,是知道其他的事。”
“啊?”
朝生将她们在普拉加街的事情经过讲了一遍,邹雨也把白天在礼品店外的事情讲了一遍,两人核对商讨后,得出一个坏结论和一个好结论。
坏结论是,曹苜盛不在九夏国这件事大概率已经被人泄露了。
好结论则是,泄露的人肯定不是她们小队的六个人。
消息贩虽说是售卖消息的,但他们也要有获取消息的渠道,渠道的源头一定是知晓这件事的人。
知道曹苜盛不在九夏国的一共有九个人,但不知道曹苜盛已经被调包的却只有三个,分别是姜部长、朝生的哥哥还有曹苜盛的老师。
根据邹雨这次被攻击来看,泄密的人显然不知道真正的曹苜盛被留在了风沙海,所以才会把斯川当成了抓捕目标。
不过上面的这些推论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这件事和斯川尼克无关。
毕竟如果这只是她的个人恩怨,那事情就另当别论了。
“斯川尼克人现在在哪?”朝生问。
邹雨头往酒馆储物间的方向点了点:“回来就马不停蹄地去找老板了,她们指定是有什么事情。”
“嗯。”
其实对于斯川被攻击这件事,朝生更希望不是因为她的个人恩怨,因为那样就证明她是作为曹苜盛被攻击,而曹苜盛的真实位置还没有暴露。
不如听听她和老板在聊什么,应该能得到些有用的信息。
朝生正准备在沙发上假寐,却忽地被邹雨一把抓住:“朝生!你这腿怎么了!!”
只见朝生右边的小腿,青紫了一大块,还有好几道细长的血痕。
“哦,刚刚打架的时候被机器人抓伤了。”
之前朝生一直在想事情,邹雨这一提,她才觉察出痛来。
“机器人伤人?怎么和我们在民安部的时候一样,你记不记得公主那个时候也是忽然发疯。”
“记得,但这个事情我们管不着。”
“也是。”
“傅南为!”邹雨一边忧心地看着朝生的伤口,一边朝休息室喊,“你出来帮你队长处理下伤口!”
“来…来了……”
说话声过了好一会,傅南为才咚咚咚地拿着一个医疗包跑出来,他喘着气,拿东西的手还有点抖。
这样子不像个疗伤的,倒像个要被疗的。
“你会这些?”朝生冷淡的语气里是十分不相信。
“会、会一点…”傅南为看起来有点紧张,“我小时候经常生病…所以…了解这些……”
“啊…而且还有「病除」!”
傅南为话音刚落,一个八脚蜘蛛状的小机器人从他衣服前的口袋里爬出来,浑身墨绿色,才巴掌大小。
哦,对。
离开风沙海前,曹苜盛把自己的另一个医疗机器人给朝生她们了,就是为了防备她们出现受伤的情况。
“朝生,没事的!我背上的伤口就是他和小机器人处理的,还可以。”
听邹雨这么说,朝生才放下心来。
趁着傅南为帮她处理伤口,她索性闭上眼睛,听酒馆储物间的动静。
……
咔哒、咔哒,打火机的声音在大堂一片喧哗中被朝生的耳朵捕获,这是老板若德在为十点后的断电做准备。
跟着是斯川的声音:“那件事我可以不再追究,但是你告诉我,我姐姐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她在哪。”
“你开什么玩笑?!十三年前她就是跟你们走的。”
老板沉默了好一会:“她死了。”
砰!哐啷——!
“你说什么?!”
“我说她死了。”
“别放屁了!!我刚刚还在路上看见她了!”
“你见到她了?!”
“是啊,她看起来过得很好,特别好,呵呵呵。”
“你看错了——”
——砰!
脆弱的隔板墙顿时被撞得一响。
“没关系,你不告诉我,我会自己想办法知道的。”
咚!!
若德似乎是被猛地推到了地上,跟着两阵哐哐地门响后,斯川尼克走了进来。
朝生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斯川尼克有事情瞒着她们,她是早就知道的,但这件事可大可小,逼问不一定能有结果,目前只能先看看后续发展。
“吵架吵完了?”
见斯川进来,邹雨笑嘻嘻地调侃,全然不管她黑着一张脸。
斯川哼了一声:“要你管。”
“不管就不管嘛。”邹雨猛地往沙发上一靠,顿时夸张地龇牙咧嘴起来,“哎哟,我的肩膀好痛啊……”
“你......痛死你好了!”
斯川话这么说,脸色却缓了不少,一双眼睛也老是往邹雨的肩膀上瞟。
一旁的傅南为茫然地挠挠头:“邹队,还会痛啊?我明明给你敷了止痛剂的啊……”
斯川一听,绿色眼睛登时瞪得圆圆:“你耍我!!”
“啊?对呀,哈哈哈哈......”
“邹雨!”
“哎…邹队小心肩膀……”
“啊,好痛好痛!”
……
客厅的喧闹声中,朝生一个人起身走进厨房,关上了门。
她想就阿努史那的事情给曹苜盛提个醒。
身份环的指示灯闪烁了好一会,她打给曹苜盛的视讯才接通。
光屏上一片黑乎乎,隐约出现一张被光照亮的脸,画面又一阵晃动,过了会,才整个慢慢的亮起来。
曹苜盛一头乱糟糟的黑色卷发瞬间霸占整个屏幕:“怎么啦?朝生。”
她看起来正睡眼惺忪,哈欠连天。
“你先找个没人的地方,我有事和你说。”
曹苜盛刚刚掀帘子出来的时候,朝生借着光看见她睡觉的地方,有好多张床。
看来她们也是很多人睡一个房间。
“噢,好呀,等我会。”
跟着镜头又一阵摇晃,过了会,曹苜盛才总算停下来。
她似乎是坐到了某个屋顶上。
“好啦,是什么事情啊?”曹苜盛眼睛亮闪闪地问道。
“你要小心沙尔帕和阿努史那。”
“啊?为什么啊?”
“沙尔帕和斯川都是德赛斯达国的人,她们没和我们说实话。”
“噢噢——啊!朝生!你看!!”曹苜盛忽地将视讯的模式调转,“日出哎!!”
画面里,远处天际线的沙尘被瞬间染成朦胧的橘黄色,就像是暗蓝的磨砂玻璃后藏着一盏炽黄的灯,灯光打在无数细小的沙粒上,折射出晶莹剔透的碎光。
“是不是很漂亮!”曹苜盛兴奋地问。
“嗯。”
不过兴奋之余,她没忘记朝生的话:“对啦,那阿努她又怎么啦?”
“她给帕蓝国的政府官员做了全赛博机体,但那个人现在死了。”
“啊?!但是沙尔帕和阿努人都很好啊…人应该不会是她杀的吧?”
曹苜盛的声音有几分苦恼。
她才将视讯模式切回,只见光幕上,阿努史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已经无声地贴在她身后。
“你怎么知道人不是我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