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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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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下的话卡在喉间,立时说不出来,在旁的两位过来人心疼自家小姑子,纷纷劝她给自己留条后路,可千万别犯傻,总不能找不到靠山,最后还白白耽误一辈子。

“不说别的,我们和你两个哥哥肯定不愿意自家妹子在这儿白受苦的,我们更不愿意你在这裴家受人欺负,被裴叙白白耽误一辈子,高门大不了不攀了,过不下去咱就回榆林,在自己本乡田地,怎么都比这儿舒服些。”

赵灵是个土生土长的西北人,说话直白,但贵在诚恳,人都说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但若真能看见长远之道,听些真话又有何妨。

大嫂倒不想把话说得这么绝,只是劝杨荞早些给自己想个办法,在裴家多听多看,为自己谋条后路。

可是她又能有什么后路,如若真到了被人赶出门外的时候,除了回家,继续在军营里蹉跎一生,还能怎么办。

出师未捷志先丢,越是不在意,这些话就越先进了脑子,叫她吃饭的时候都失了兴致,开始思考裴叙对她的种种行为,到底是出于何。

只是不喜欢不在乎,还是心里有人……

吴月盈前几日给她说的话,她历历在目,难不成裴叙心里真的有别人?不然像他这种洁身自好的人,怎会任由着外人所传自己与陌生女子的谣言。

饭后送兄嫂离开,两人止步于大厅堂前,直到没了身影,杨荞才转身往回走。

“若是不舍,大可住过去。”

耳旁忽得落下一句没来由的话,杨荞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是裴叙说的。

杨家在京的府邸是杨荞祖父手上建的,她爹膝下的几个子女都是在西北长大,对京中的宅邸称得上陌生,她待在裴府的时间都比待在那宅子里要长,条件简陋,加上年久失修,必定是比不上裴府舒服。

再者,兄嫂们劳累一月,必然是要多多整顿,就算去了也照料不了她,她又何必叨扰。

杨荞抿嘴冲裴叙笑了笑,没啃声,又怕安静没话说,又道:“裴叙,今日谢谢你啊,这种小事还叫你特意早跑回来。”

裴叙身为辅臣,日理万机,必然是推掉了手上公务才得以回来,对于平常夫妻,他能做到这份儿上,她真该道声谢。

“你将公务堆到明日,那你明日是不是就得忙到很晚才能休息?”杨荞愧赧垂眸,无奈抿出一抹尴尬的笑去问他。

那人神色瞧不出任何破绽,只是淡淡道了一声“尚可”。

相处下来,她还发现了裴叙一个习惯,那就是心情不佳时,是真的不愿意开口说话,包括他累的时候。今日能抛下公务回来,大概是因着裴侯和江氏的意思,她要是再多问,怕是会将此人问得不耐烦,愈加不愿开口了。

不开口,晚上又是一大麻烦。

杨荞及时住了嘴,乖乖待在他身边,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洗漱罢就靠在床头看话本,遇上几个偏僻字,也不敢开口问。

心底感谢祖母有先见之明,当初逼着她读书练字,没让她长大出门成个睁眼瞎,倘若依了她的本性,现下裴叙旧只怕会更加讨厌她。

晚上睡觉时,她总是喜欢将脚伸入裴叙的被窝里暖脚,裴叙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不管,今晚她睡前洗罢之后,光着脚在外面晃悠的时间有些久,导致她临睡前脚特别冰。

脚冰不容易入睡,只好又按照老路子往裴叙的被窝里钻。

“裴叙,咱俩成婚也快四个月了,你现在还嫌弃我吗?”

说话时,脚不住地在他小腿上蹭,边蹭边问,心里有着说不出的一股期许。或是说,她觉得只会有一种答案。

这段时间以来,裴叙对自己还是很好的,就连她出门玩都不计较了,肯定是习惯她了,不嫌弃的。

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身旁那张俊美侧脸,静等着他的回答。

谁料那人半晌不语,只道了一声“及早安歇”。

这叫什么回答?

杨荞有些萎靡,将枕头往他跟前移了移,脚放在他小腿处不敢再动了。

裴叙暗暗长出了口气,语气中露出几分忍耐,“以后睡前叫人将被窝给你暖好再睡,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

“你嫌弃我,还是被我蹭着不舒服?”她问。

裴叙不语,只是将被子里被她蹭的那条腿移开。

她怔了怔,瞧着那副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是撒上了一把盐,蚀得她抽了一下。

他默认了,像是又回到了他俩刚成婚那会儿,他就是这样嫌弃她,问话也不应。

罢了。

杨荞将脚收了回来,身子也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可是又睡不着了,不知是脚冷的叫她睡不下去,还是因为裴叙方才的话,翻来覆去不知多长时间才勉强睡去。

不过杨荞这人好像从小被人嫌弃惯了,锻炼了一身自洽的本领,早上用过早膳之后,好似就接受了这件事情。

不过是驻步不前,又不是后退几步,最差的结果也就这般了,它还能差到哪里去。

日久见人心,她就不信裴叙的心是铁打的。

说干就干,一早将裴溪叫来,叫她给自己教琴棋书画,裴溪头次给别人做师父,兴意盎然,给杨荞拟下一月安排。

杨荞学得吃力,但也不惧困难,远比她当初追着军营里的伯伯学武功还要吃苦认真。

下午裴叙回来,见桌上饭菜未动,碗里盛的米饭都快凉了,那人还坐在桌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琴,断断续续,不成曲调。

他抬步上前,看见桌旁摆的那沓皱皱巴巴的纸张,随手一翻,冷声道:“这字你写的?”

杨荞挑了挑眉,微微歪起头,怔愣点了下头。

“那纸呢?”

“……我书架上找的。”

裴叙看着上门毫无技法可言的粗笔烂字,一阵无奈,只抛出了四个字:“白费工夫。”

拨弦的指尖不由一顿,再看向那人,那人已将视线落在她手下的琴上。

稍稍记住一点的琴谱,一下子没了印象,脑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杨荞看着琴弦上无处安放的手,只好再看向手边的琴谱,硬着头皮照着一下又一下的拨着,白日里练出的熟练消失得一干二净。

耳边再次响起一声短叹,两只骨节分明的手便附了上来。

“琴不光有弹着一种技法,还有挑,抹,勾,抹是右手指腹向内轻抹弦,这样……你需分清。”

裴叙附身在她耳畔轻轻叙说着,带着她的手照着琴谱如数弹下,一段流畅的琴声便从指尖流出。

杨荞的手可以舞刀弄枪,亦可以搭箭弯弓,唯独在这些精细巧妙的物件上屡战屡败,甚是笨拙,怎么都不听使唤,即使有裴叙带着,也尽显艰难。

裴叙耐着性子教了片时,不过两个乐句,寥寥数十音符,几遍下去还是不见效果,屡弹失准,难成章法。

“果然沐猴而冠,附庸风雅……”

能听懂成语意思的杨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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