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背上像爬过数千只虫子,从尾椎骨爬到后颈,她恨不得当场缩进妆台抽屉里。
“想你在我怀里是什么感觉。”
宗钦的话像生了实体,砂纸一样磨过她的脸颊。
“想你红着脸的样子。”他盯着她。
“会不会喘。”
她呼吸一窒。
“会不会……”
“你住口!”她忍无可忍,抬手就是一巴掌。
一声脆响,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乐弗面色涨红,脑瓜子嗡嗡的,恨不得把刚才那些污糟话从脑子里抠出去。
她难以置信地盯着宗钦,好像看到了什么极端荒唐的场面,不亚于总兵府门口的那对儿石狮子突然开口,摇头晃脑地说起了相声。
还是最不入流的那种。
“……你癔症了?”
良久,乐弗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时,语气几乎与恳求无异,她迫切地希望宗钦能点下头,只要他点头,她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不过后者没什么反应,只抬眼看她,那目光一如往常,清醒,坦荡。
见他要开口,生怕再听到什么虎狼之词,乐弗急忙大声打断:“别再说了!”
她猛地一猫腰,从宗钦手臂与妆台的缝隙中强行挤了出去,直奔藤梨所在的西厢房,速度之快,像身后有恶鬼在追。
乐弗落荒而逃,屋里只剩下珠帘轻响,摇晃不停。
宗钦立在原地,缓缓收回撑在妆台上的手臂,指节轻轻碰了碰被她打过的左脸。
她是真被吓着了,他想。
巴掌其实没什么力气,听着倒响,半点印子也没能留下,更别说疼了,这点力道,连个记性都不够他长的。
宗钦忽然笑了。
这结果比他预想过的所有都好,没厉声决裂,也没那些最难收场的话,只是跑了而已。
跑了,说明听懂了,那这窗户纸捅得还算值。
这认知让宗钦心头舒展,久旱逢了场小雨,解不了根本,却也聊胜于无。
西厢房内。
藤梨头上缠着白布条,翘着二郎腿悠闲啃果子,美滋滋享受着“带薪养伤假”。
据公子吩咐,她这次最少得在床上躺满五天,少一个时辰都不行。
冷不丁门口传来一阵急得发慌的拍门声,当当连响。
她手忙脚乱把头上的布条重新理正,果子往窗外一丢,拍拍手上渣子,佯装虚弱地打开门:“姑娘,怎么……呃?”
只见她家姑娘头发微乱,耳根红得要命,眼神飘忽,呼吸都乱了节奏。
“快跟我来!”乐弗一把拽住藤梨的胳膊,声音慌乱,再留在这儿,她迟早被那个浑人臊得钻进地缝儿里。
藤梨被这股力道拽得一趔趄,踉跄着跟上,一头雾水:“怎么啦姑娘!”
“走,不住这儿了,现在就回车马行!”
一听“不住这儿了”,藤梨眼珠一转,伸手往脑门上一捂,“哎哟”一声就往地上出溜。
“姑娘慢点儿,我这脑袋还是有些不得劲。”她五官都皱成一团,一个劲儿往乐弗腿上靠,“不行不行,一走就晕啊……要不明天吧?”
说完还不忘偷偷抬眼瞄人。
乐弗生拽着她勉强迈了两步,终究还是顿住了。她满心想走,又怕把藤梨拖出个好歹,她良心难安。
二人还是回了西厢房。
“晚上歇你这儿。”
天已擦黑,乐弗往炕上一坐,死活不肯挪动了。
那间卧房她是一步也不想再回,每每想起宗钦那些话就一阵恶寒,鸡皮疙瘩从脊背爬到手臂。
盯着烛火,她越想越不对劲。
宗钦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她甚至开始回忆,涂药膏的时候他到底在想什么,是不是早就……
冷不丁打了个激灵,她有点想吐。
倒不是恶心宗钦这个人,是恶心那种被窥探,被觊觎的感觉。她开始怀疑过去那些年的每一个瞬间,是否也都沾上了这种挥之不去的黏腻?
“姑娘,来,我把褥子铺上。”
“你觉得宗钦此人如何?”乐弗没挪动,盯着烛火里那截晃动的影子,声音飘忽。
藤梨手底下拍打着褥角,闻言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自然是人中龙凤,万里挑一!”
“……不是这个!”乐弗咬牙切齿。
她就没见过谁家人中龙凤能说出那种腌臜话的。
“我是问,你觉得他品行如何?”
藤梨懵了,眨巴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圆眼滴溜溜转着,像两只探照灯:“姑娘受委屈啦?心神不宁的,要不要喊周妈妈来——”
“不必!”乐弗猛地攥紧拳头。
那些浑话又涌上来,蛇一样往脑子里钻,她缩进藤梨铺好的被窝,将脸深深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