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执言微垂着头,额前的碎发扎眼,被他不耐烦地伸手拨开。
他终于看清了坐在自己身旁的江律。
那双眼睛也无法再聚焦,柔软的毛毯被夏执言紧紧的攥在手心,密密麻麻的浸出了一层薄汗。
好像湿了。
似乎是自己视线太过明显,江律不明所以,也跟着转过头来。
“我真的能接受。”
他喉结微微滚动,收回了自己落在夏执言脸上的视线:“你不要多想。”
夏执言不再多言。
他沉默起身,把蛋糕盒子收拾干净,扔进垃圾桶,拎着书包:“你要在客厅学吗?去房间吧,这里坐着不舒服。”
——
夏执言的书桌被他拱手让给了江律,自己则是趴在床上学。
王正宏发的英语卷子不少,江律错了六道,于是就拿到了六张练习小页。
他英语基础不太好。
尽管阅读还算过得去,但临江五中的考试卷子可不只有阅读,练习题里会有语法选择。
每次遇到这种题,江律都会犯怵,整个人就像是被用针扎破了的气球,瞬间泄气。
但泄气之后还是会认认真真的圈画起来,分析句子结构,选出正确答案。
夏执言不一样。
他写英语题和写化学题一样,不管是什么题型的题,读一遍就直接写答案,一道题用不过半分钟。
英语更是图省事儿,只在选项上打对勾。
王正宏因为这骂过他很多次。
说他万一最后忘了涂答题卡,着急忙慌的,一连串得全涂错。
夏执言倒是不慌不忙,琢磨老王这家伙瞎操心。
一百二十分钟的答题时间,除去听力,剩下的题他三十分钟就能写完。
怎么可能会到最后忘了涂答题卡?
江律一直写到了凌晨两点,才终于收起笔。
他起身,凳子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夏执言裹着毯子,半倚在床靠上,在看错题本。
这次终于没在学化学,而是在看数学错题。
他听见江律起身的动静,尽力的撑开眼皮:“写完了?”
“嗯。”江律:“我稍微洗漱一下。”
江律洗漱很快。
或许是在肆垵养成的习惯。
他每天早上五点就要起床去学校,拎着书包回家都已经是十一点左右,需要完成作业,还有邱雁枫布置的竞赛题。
这一通折腾下来,不到两点都睡不了觉。
但无论左看右看,他都不像睡眠不足的样子。
夏执言收了本子,把两个人的东西塞进背包,把自己安静的装进被子里,装作一具尸体。
窗户被半拉开,似乎能透过缝隙看到一点微微的路灯亮光,能听到行人走路的声音。
但是很快,路灯暗下,声音消失。
另一侧是江律洗漱的声音,漱口水沿着下水道流走,洗脸水拍在洗手台台壁上,行李箱被轻轻放倒,换衣服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直到洗手间的门被打开,身侧的床凹陷下去,夏执言依旧在闭着眼装死。
说不清道不明的黑暗中,染上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氛围。
江律想了想,还是慢吞吞的开口了。
“我不会碰你的,你放心。”
江律想起那晚在恒笙夏执言说自己宁折不弯的事,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清楚。
其实不解释也行。
看样子,夏执言也不是很在乎,解释的多了还讨人嫌。
江律拽着被子一角,慢吞吞翻过身。
旁边的人没动。
也没呼吸。
时间过去很久,久到江律快要睡着,却忽然感受到身旁人泄气的翻身坐起,摁开小壁灯,抱臂瞪着自己:“你就记住那一句话了?”
“晚上不许看手机,不许开灯,周末睡懒觉不要吵醒你。”江律回想:“还有不要对你动手动脚。”
“还有。”夏执言活脱脱像个找事的小媳妇,语气不太好:“继续想。”
江律瓮声:“不好意思,小时候喝的三鹿,导致现在脑子不太好,实在记不起来了。”
夏执言:“......”
要是白天,他还能接一句禁止苦难娱乐化,但现在直接气笑了。
他一只手拽着被子偏头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笑完了才想起来自己在生气,刚要继续冷脸找事,就见江律困得眼睛闭上一半。
“江律。”夏执言伸手戳了戳他的脸:“你好好想想,我说过的。”
“想不起来。”江律闷闷的应。
“我说过的,动手动脚也可以。”夏执言叹了口气:“我说你长得好看,我不吃亏,嗯?”
江律掀了下眼皮,看着像是没反应过来:“哦,那就是,我能对你动手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