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卷子。”
夏执言从口袋里,摸出折成一小块四四方方的卷子,规矩的拆开,放到刘琳的桌上。
紧接着又从塑料袋里摸出一瓶水,立在卷子上。
“那我就先走了,老师。”
说罢,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刘琳还没来得及喊人,就听到身侧的男生脚步动了,轻嗤一声,嘀咕道。
“真没礼貌。”
“这会儿不是上课了?”
刘琳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看夏执言的脚步顿住,百思不得其解,帮他打圆场:“该回去上课就回去上课,没说不让你走。”
夏执言低低的嗯了声,拉开办公室的门,侧身闪了出去。
“你们两个认识吗?”
刘琳把饮料推到一边,拿起夏执言的卷子开始看了起来。
“认识,关系挺好。”
卜宇杰目光落到夏执言的卷子上。
看见折痕遍布的卷子,又是扫眼过去,全部毫无进步的字。
“是吗?”刘琳手压着卷子,先笑了。
“去年集训的时候认识的,不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退出了。”
卜宇杰认真地解释道:“可能是到了竞赛班,压力有点大,觉得适应不过来吧。”
“嗯。”刘琳没反驳,伸手拿过另一张卷子:“你们两个写的是同一套题,想知道成绩吗?”
“是挺想知道的。”卜宇杰攥紧了拳头,声音却无变化:“毕竟我还以为他退出竞赛班之后就会放弃,没想到依旧在练习。”
“的确没怎么练过。”
刘琳把两张卷子拍在桌面上:“如果你从早练到晚的成绩依旧不如人家随便写一张卷子,那知道这个成绩,带给你的只会是打击。”
“人可以有上进心,但是要放在怎么去提升自己上面,而不是勾心斗角,想着怎么把好学生赶出去。”
卜宇杰的手一顿。
“这高中部四个竞赛班里,只有化竞班一个班,出现了频繁退班的情况。”
刘琳勾唇笑了笑:“我不是你们的班主任,只是火箭ab班的化学老师,最主要的还是侧重于高考。按道理来说,应该是管不了你们太多的。”
“但是我的好苗子一个个都跑了,说压力太大,可是进你们班之前我怎么不知道有压力大的情况?还是说,你们班有什么臭虫,把我的好苗子根儿都啃了。”
“卜宇杰,老师是很信任你的。”
刘琳认真的抬起眼:“因为你也算是班里的半个老人,在班里待的时间最久,对班里的情况也很熟悉,如果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我十分欢迎。”
这看似鼓励的话如同利刃一般刺痛着卜宇杰的心脏。
慢慢的,就在卜宇杰的心里发酵了成其他:你没夏执言聪明,学了这么久还是蠢蛋一个。
没有人家写一张卷子的分高,你思考一下你还有待在这个班里的必要吗?
没有,你太笨了,也根本没有任何上清北的希望。
放弃吧,再坚持又有什么用呢?
天才永远都是天才,你永远也赶不上天才的脚步。
有本事的人早就通过竞赛飞黄腾达了,只有你这种不足以被淘汰出竞赛班,但永远只差一步的小虫子,被困于这一方天地。
卜宇杰心跳越来越快。
而那句在班里待的时间最久,是卜宇杰最不愿意听到的一句。
因为化竞班并不同于a班。
a班讲究全科均衡,虽然也有参加竞赛,但并不会压缩高考核心科目课时,导致班级学生偏科影响高考。
但是化竞班,极度倾斜课程资源。
其他科只要及格,剩下超过一大半的课时都用于化学竞赛,配备有专门的化学竞赛教练。除去化学外的成绩别说高分,他能及格就不错了。
他已经走在化学竞赛这条路上,足足有两年时间了,如果明年再考不上,他的人生就彻底废了。
他只有化学。
他也只能有化学了。
卜宇杰忍下心中愤懑的怒气,磨了磨后槽牙:“我知道了,老师,我会努力的。”
夏执言回来的时候,班里正在上课。
数学老师没说什么,在他打了报告之后,直接放他进来了,继续上课。
等人坐回到座位上,江律这才察觉瓶盖儿抵着自己的后背,轻轻的晃了晃。
江律伸手接过,却没扯动。
他轻轻侧过脸去,看到了夏执言很勉强的笑。
夏执言松手了。
江律转回身,低头默默把水塞进桌兜里,继续坐着边听课边写卷子。
出去一趟,人的魂儿都被吸走大半么?
下课铃打响,夏执言又把手机还给他,懒懒散散的坠在赵今朝他们的屁股后面走。
江律看了他好几眼,不容拒绝。
夏执言注意到视线,扯唇:“看我干什么?我知道我长得很帅。”
“……”
夏执言总有这种魔力。
每当江律想要认认真真和他聊点什么的时候,对方总能一句话让他偃旗息鼓。
意外的是,晚自习放学的铃声打响之后,门外来了个不速之客。
傅恒规矩的背着双肩包,一脸冷冽的站在火箭b班的后门。
那双带有疏离感的桃花眼笼罩在淡淡的阴影里,蓝白的校服上被镀了一层柔和的光,门口走走停停的学生止不住的回头。
这是火箭a班的考神,常年稳居年级第一的宝座,如今的光荣榜上还张贴着他的那张帅脸,全年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夏执言单肩挎上包,等江律站起身,才往门外走。
他问:“怎么了?”
傅恒跟他不客套,直接进入主题:“我想跟你们一起去看猫。”
夏执言大大方方的应下了:“行啊,反正我们没事儿。”
江律跟在两人身旁,一言不发。
这种事轮不到他插话。
晚上吃饭的时候,夏执言就把检讨书交到了田晓的办公室,换回了自己的手机。
虽然田晓不情不愿,但是看夏执言认错态度良好,再加上心里对好学生仅剩的那点滤镜,便把他的手机重新还给了他。
傅恒稍微偏过头看了一眼江律。
他跟着两人走到了无人的操场,沿着路往小巷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