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菡所畏惧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十分钟后,夏执言累的喘气,单手禁锢住江律的手腕把他抵在床头,好声好气:“你脚都这样了还能打,怪有劲儿的,谁受的住你这么闹腾。”
说罢,他又按了按那块肿胀的地方,这才不情愿的松开。
江律那脆弱的脚踝没了温热的触碰,一时半会大脑宕机,卡壳许久后他才小声嘟囔:“谁要你烂好心。”
“不用我烂好心,但你睡衣要换新的了,这领口开那么大都能出去站街了。”
夏执言单手替他抹正衣服,目不转睛,没犯纪律。
这人打架都不看看自己衣服穿没穿好,亏得他是个正人君子,不干那下三滥的小事。
他干完这一切,才觉得困意袭来。
扫了眼墙上的挂钟,夏执言这才换了个姿势歪进床里,半闭着眼看着还稳稳坐在床沿地江律:“往那一坐当神仙呢?还是跟我睡有这么见不得人?”
江律:“......”
夏执言见他一脸被喂了粑粑的表情,没忍住笑了。
他掀开被子拉灭了床头灯房间里瞬间暗下去。
再去看江律的时候,只能看见那双眼睛,比那露出半分的月光还要在亮一些。
夏执言忍住了想夸他眼睛漂亮的话,伸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那样子,跟风流浪荡子拐人上床的前戏没什么区别。
“不睡觉干嘛呀。春宵苦短值千金......”夏执言嘟囔着,扯了扯身旁被江律压在身下的被子。
扯出来,又盖在江律身上。
江律依旧没动。
夏执言寻思这人底层代码怪不好触发的,看来只能亲自上手丰衣足食了。
于是下一秒,夏执言便手动将还没搞清楚事情原委的江律推到在了床上。
江律猝不及防,上半身恨很砸在柔软的床铺之中。
他想骂夏执言,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夏执言半俯在他身上,替他细心的掖着被角:“叫着跟没反应一样,长得挺帅怎么就是个空耳呢,这以后咋找对象啊......”
这人说话毫无逻辑,基本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江律裸露在外的皮肤贴着柔软的被单,又感受到身侧凹下去一块。
江律抬眼,便看到夏执言盯着他。
他嗫嚅两声:“看我干什么?”
夏执言轻嘶:“看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江律一愣:“什么。”
夏执言笑容灿烂的不行,一点都不像困觉的人:“你忘了跟我说谢谢诶。”
江律静静的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他低下头,低声道:“谢谢。”
夏执言还未察觉一样,只觉得江律突然又变成乖顺兔子了。
要听什么就说什么。
他乐呵呵的翻了个身,安稳躺下:“哎呀,举手之劳,不过下次你哪不舒服一定腰提前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好好关照着可不行。人纵有万贯家财活不到花钱的那一天也是个悲惨的故事啊......”
夏执言说罢,又按捺不住自己的动作,侧过头去看江律。
就那么恰好的,一滴眼泪挂在江律脸颊处,被渗透进来的月色折射出晶莹的光。
夏执言有一瞬间的发懵。
但是在他意识到那真的是一滴泪,江律真的哭了的时候,他身体下意识的坐起,小心翼翼的靠近江律肩膀,把人抹过来,借着月光看清了他脸上的泪,小声问:“哭了?怎么回事?”
江律这会儿心已经有点死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情绪上头开始哭,眼泪夺眶的一瞬间江律就想伸手掐死自己。
哭什么……
是因为想起了从前受了那么多委屈,却没一个人在意?
还是......因为夏执言。
江律脑子乱乱的。
他崩溃的闭了眼,眼角的泪痕半干,泪水再次划过,却被人用指腹轻轻擦去。
他听见夏执言叫自己别哭了。
“……”
江律不肯再睁眼,闭眼开始装睡。
算了,反正在他面前又不止丢这一次脸了。
夏执言见他不说话,才最终确认。
的确是哭了。
哭的眼眶半红,一滴泪就那么要挂不挂的悬在眼角,眼一闭就漂亮的滚进衣领里。
夏执言不知想到了什么,伸手擦去江律的眼泪:“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跟你没关系。”
“那为什么哭?”夏执言却不依不饶。
江律沉默地看向他。
夏执言真奇怪,为什么要对他这样一个人生出那么多无谓的关心?
这个世界上又怎么会有这样蠢的人?
和夏执言关系会处成这样是他自己都没能想到的。
归根究底,夏执言的确性格太好了。
好到有时江律都会忘了要收敛情绪,忘了装出一副乖样。
有时江律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件事,会觉得羞愧,会想要生气,下意识的想要逃避。
就像他瞥见他妈拿刀捅进他爸心窝里时,第一反应是后退。
因为他解决不了。
因为他想逃。
因为局面在失控。
现如今失控的源头在夏执言手里。
他笑,自己也会跟着扬唇。
看见他表情不好,更会下意识的揣测。
在听完傅恒说出那些话后,自己更是没有丝毫思考,便为夏执言担心起来。
江律想过很多原因。
心理学上有个词叫吊桥效应。
当他处于初到临江这个陌生的地方时,心理上会觉得恐惧。
而他坐在包厢里,焦急的等待夏执言对他的去留作出审判时,身体会分泌大量激素。
而江律也为此不得不承认,在见到夏执言的那一刻,他的确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重如鼓擂。
隔了好一会,江律才终于开口:“夏执言。”
“嗯?”
江律眼眶红的不像话,他轻轻地吐出几个字:“我想回家了。”
夏执言瞬间就懂了。
不是他的家,是江律的家。
他想爸妈了。
夏执言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只能抬手轻轻拍了拍江律的背。
“你想什么时候回去?我会陪你的。”
江律紧紧贴着那还算温暖的胸膛,晕晕的摇了摇头。
不用。
他不想回去守着孤零零的墓碑,他只是想要个借口,借此有个可以依靠的臂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