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
夏执言知道他说这话纯属是气话,糊弄似的哦嗯了两声,又对江律wink一下。
江律竟然看懂了。
夏执言的意思是:干煸香菇有了,炸年糕也有了。
明天的饭有着落了!
……
临了睡觉时,沙发被让给了江律。
夏执言坐在客厅铺了个软的爬爬爬,又随手垫了一床薄被子,躺尸似的躺下了。
夜沉如水,浸透了这栋老式居民楼。
晚风裹着虫鸣的余温,门窗紧关着,后来又被夏执言开了一小半。
穿堂风慢慢的吹,似乎要把初春末夏初时的软绵都吹进来。
江律太累了。
他双手平整的叠在小腹上,窗外的月光半倾斜的撒在地上,又往前慢吞吞的移动,在他脸上浅浅晕出一道柔和的光。
夏执言侧躺着身子往沙发上看,呼吸也下意识跟着放轻。
江律的整张脸都被月光揉的温润,像块无瑕的暖玉。
不知是冷还是怎么的,又往小被子里蜷了蜷。
白日里的冷淡褪下,只剩全然的松弛。
此时此刻一只胳膊换了位置,盖在眼睑上,手垂了下来,手骨线格外的流畅。
夏执言见他的动作,又轻手轻脚的起身,把窗子关严了,可是却再没回自己软垫子上睡觉。
他倚着阳台的门站了会儿,也不知道目光投向哪一处。
看了很久。
夏执言收回视线,再度垂下头。
门外的月光混着路灯,穿过玻璃窗,打在他的侧边,留出一道利落的剪影。
不远处的人睡得不安稳,手又回到原位置,依旧乖巧的叠在胸前。
好像有人在看,便一动也不敢乱动。
夏执言脑子一抽,挪动脚步,往沙发边踱去。
动静不大,没吵醒他。
夏执言便小心翼翼蹲下身,借着微弱的光打量。
江律穿着他给买的情侣卫衣睡觉,帽子太厚实,枕着不舒服,江律便直接带上。
那张脸在纯白的帽檐边缘衬托下,丝毫不逊色,透出莹莹柔光。
这像话吗?
这么白。
夏执言心里腹诽。
思及此,他突然一顿。
不对。
为什么他会老觉得江律白啊。
他以前从不这样变态的。
更不用提像现在这样突然跟疯了似的偷窥一个人的睡容。
夏执言皱了皱眉,随即释然。
管他呢。
反正江律就是长得好看啊,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反正,夏执言是觉得……
比他自个好看多了。
但觉得一个人好看,是从哪个地方开始这样觉得呢?
眼睛?
不对,明明江律闭着眼睛呢。
睫毛?
江律比自己稍矮一些,夏执言和他离得近些时,总会看到他根根浓密的睫毛。
鼻梁?
他没见过江律这么漂亮的鼻梁骨,眼镜架在上面的时候,只觉得面前这人跟艺术家的雕塑没什么区别。
嘴唇?
不大,经常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盯着人瞧,却从不让人发毛,只觉得他不爱笑,肯定不怎么好相处。
实际上一逗就会炸毛,一对他好就开始发愣,惹到了就毛茸茸的走开。
跟兔子一样。
至于其他的......
夏执言悄无声息地伸出手,轻抵着江律在腹部交叠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找着什么。
似乎是在确认自己的猜想。
但是这简单的触碰却叫睡着的那人无意识的蹙眉。
那人不安的缩了缩手,小幅度的侧过身去,面对沙发靠枕那一面,蜷起来。
整个人就好像陷入巨大的惶恐和不安中,只能依赖此种睡姿找回些安全感。
这下夏执言甚至再看不见他额角露出的黑发,只能看到那个碍眼的巨大白帽子。
只是身上盖着的薄被子被这举动带上去,卫衣也在这样的拉扯中往上跑。
若隐若现中,夏执言盯着那截白的晃眼的腰身。
原来不是他的错觉。
原来江律的腰真的有这么细,仿佛一只手就能抓住,按在他的腰窝上。
如果江律意识到夏执言的举动,他的表情肯定也会很精彩。
先是不可置信,无意识的情况下慢慢红了脸,脑海里的所有想法全部都写在脸上,想不读懂都难,最后就是被戏耍过后的愤怒,抿着唇死死盯着你,最后蹦出一个“滚”。
这样的臆想太真实,夏执言仿佛看到了这样的江律就站在自己面前。
片刻,他闷声轻笑。
又拍了拍屁股上不存在的灰,站起身,扯过被子的一角,盖在那截裸露的皮肤上。
他刻意维持着自己的手不会再碰到江律,以防他醒来。
毕竟,那里看着就很敏感。
夏执言起身后,忽然觉得他幸好是和江律住在一起了。
不然光凭他这白日里不近人情的臭脾气,两个人早晚要闹僵。
更别提像现在这样安生的共处一室。
现在看来,他爸妈真是有先见之明。
要是在江律没来时就询问自己能不能腾出个房间让给别人,他肯定会对江律充满敌意。
那见了面呢?
夏执言最不擅长的就是打破面子上的好,也不擅长对着一个看起来就好像有心理问题,身世悲惨的人下重手。
蓝菡和夏景程拿捏准了他会心软。
事实也的确如此。
夏执言在当天晚上,江律没有找到床单,干熬了一夜之后,的确心软了。
他一边寻思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犟的人,一边又觉得好奇,这样的人是怎么长到大的?
其实他对江律的感情也很复杂。
他隐隐约约能够意识得到,江律不太可能只做他的普通同学。
毕竟是住进了自己的家,和自己躺过一张床的关系。
夏小少爷从来没有把自己想要主动搞好的关系搞砸过,他第一眼见江律就挺喜欢的,此后也基本是循着心意在走。
做的每一件事儿,说的每一句话,也都有迹可循。
夏执言没觉得这有什么。
但是,他说不上来。
他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和江律的相处,对他的关心,有点太不一样了。
他甚至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喜欢江律。
不是普通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
是想和他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不然他怎么可能会做那样的梦?
还有。
他觉得自己不是那种花心滥情,朝三暮四,见异思迁的人。
形容词太多但他真的是个好男人。
但是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夏执言哪怕分得清梦境和现实,也总是会不自觉的回忆起那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