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干什么。”夏执言顿了顿,小声说:“就是想跟你说句对不起。”
江律被这突如起来的一句道歉整的有点懵逼。
为什么道歉?
刚刚又不是他的错,是平安不晓人事,怨不着他。
再说,他也没生气啊。
这家伙又道什么歉。
夏执言瞧他不说话,自顾自地解释道:“你应该不喜欢我那样喊你吧。”
哪样?
有了提示,江律很快反应过来。
犟驴么。
江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我没想给你起外号的。”夏执言不自在地松了手:“就是......”
就是想和你拉近关系。
就是不自觉地想逗逗你。
就这样。
他一直都没有没什么其他的坏心思。
“什么?”江律迟迟听不到回答,又问了一边。
“总之,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夏执言抿唇:“我以后不会再这么叫了。”
夏执言的道歉郑重其事,连江律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其实他对这个外号没那么讨厌,毕竟连他自己都觉得性格上没什么差别。
只是......
只是刚刚猛地被夏执言抓住手,慌乱之际,就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那我也向你道歉。”江律忽然软了下来:“我刚刚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吼了你,对不起。”
“没关系。”
“嗯。”
“......”夏执言指了指一旁:“那,你还想学吗?”
江律抿唇:“你能弹吗?”
“什么?”夏执言落在琴键上的手一顿,侧过脸去看江律。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进房间内,映在江律的身后。
那双眼睛望向他,一池盛满盈盈春水。
夏执言好像能够看到他鼻尖的细小绒毛。
江律重复:“你能弹吗?弹给我听,我没有听别人弹过钢琴。”
夏执言久久不能缓过神来。
良久,他转回头,低声问:“想听什么?”
“不知道。”江律问:“你擅长什么?”
“不好意思啊。”
夏执言轻笑了声,身子坐直了,眉眼微垂,看起来认真不少。
至少没有刚才那么吊儿郎当的了。
但江律还以为他是都不擅长,自己触及他的知识盲区。
刚要打圆场,就听见这家伙又道:“没有不擅长的,什么风格都能弹。”
江律:“......”
好欠揍哦。
最后夏执言随意挑了几首弹给江律听。
江律没听过,除了好听以外,甚至想不出别的词夸奖。
毕竟,他对这音乐一点都不了解。
这一上午时间,两个人都没再吵架,甚至异样的和平。
夏执言还告诉江律,自己之前有想做过音乐博主,专门准备了一个相机录练习的片段。
账号做到了小一万粉丝的时候,夏执言注销了。
江律问为什么,听见那人无所谓道:“没意思。”
“每天要费心拍视频,剪辑,还要被人怀疑配音。”夏执言嘟囔:“我上网可不是为了给自己找不痛快的。”
江律轻声:“放弃一个好账号很难吧?”
夏执言停了手上动作:“是,偶尔午夜梦回也会思考,是不是做错了。”
“那为什么......”
“可是它带给我很多压力。”夏执言道:“人丢到已有的东西是很困难的,于此同时也会承受他带给你的痛苦与焦虑,获得自由的唯一办法是,丢掉它,在它还没有酿成大错之前。”
江律沉默了。
夏执言也不再说什么,而是又换了首曲子。
可是这首歌对江律而言,却莫名的耳熟了起来。
“这首歌我听过。”
夏执言看着他笑了下:“当年他可是很火的,这也是我学会的第一首,老俞还说我不入流。当作兴趣爱好的东西非要入流干什么?要我说,他就是在放屁......”
门被推开了。
老俞把这句话听了个清清楚楚,抄起一旁的扫把就喊道:“一会儿不见你又找死呢?”
夏执言:“!”
为什么每次说坏话都会被抓包!救命!
——
老俞解下身上的围裙,嚷道:“盛米饭拿筷子去,还坐着干什么?光顾吃不记打。”
江律刚要起身,就被老俞一巴掌按下去:“你坐这儿,让他去。”
夏执言刚被揍过,这会儿一声不吱,缩成个粽子去厨房忙活。
老俞扯了扯围裙脱掉,坐在旁边,转头问江律:“你小子学过骂人没?”
“哪种骂?”
“还能哪种。”老俞接连蹦了好几个脏字儿:“怎么带劲儿怎么骂。”
江律无意识张嘴,愣在原地:“没,没这样骂过。”
“那你就多学学。”老俞笑:“你正儿八经的跟夏执言讲道理他是不会听的,就得不要逼脸的骂他两句才老实,就是欠揍。”
“你多大个人了还天天骂人。”
夏执言端着饭悄无声息的坐到另一边:“隔壁老头老太太都说你说话难听。”
“难听受着!”老俞倒是硬气:“听不惯去死。”
江律:“......”
老俞威武。
老俞瞧江律不动筷子,光盯着看,上手给他夹菜:“别光看啊,吃,吃!别让夏执言一个人吃了,猪来的。”
夏执言一个没看住风评再被害:“我是猪一个人也吃不完啊。”
老俞冷笑,逮着江律狠狠夹菜:“少抬举你自己,猪狗不如的家伙。”
江律听着这俩人口舌不停对骂,又低头看着自己摞成山的碗:“......”
朝廷的赈灾粮下来了是吗?
江律耳边是老俞絮叨的声音:“你尝尝这个年糕。外面裹的这一层辣酱也是我自己做的,楼上老头老太太不能吃辣的也找我来买,我都没卖给过他们。就做这一瓶,得十天半个月,千金我也不卖。”
他瞧见老俞骄傲地扬起下巴。
江律闻言,回忆:“我记得我家那边儿也有一家老式的麻酱,说是有百年传承,一罐卖七八十,就这还供不应求,得天天排队。”
“哪儿的啊?”老俞闻言,好奇。
“肆垵,”江律:“平山县的一个小地方,您估计没听过。等回来有时间我回那儿给您带两罐。煮汤翻炒做调料都行。”
老俞乐呵呵的笑:“我知道那儿。原来你是肆垵那边的,之前剧院的一个老伙伴也从那儿来,那嗓子可能唱了,只可惜后来……”
脾气差的人忘事也快。
老俞这会儿已经大谈往事,把夏执言抛到九霄云以外了。
江律一边附和着老俞的话,一边斜眼打量夏执言。
某人正机械性地夹着干煸香菇,又插了块浇汁年糕,猛吃了一大口。
江律不自觉的扬了扬唇。
没人理他,看样子快给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