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漂亮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带着探究,夏执言罕见的卡壳。
总觉得江律话里有话。
半晌,他才问:“江律,你是不是想问我小时候是不是没人陪。”
江律的心思被戳穿,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夏执言瞧见他表情,心说果然。
他微微弯腰,几乎要和江律平视,身子却还倚着桌子,狭长的眼尾微微眯起,伸手点他的眉心。
江律被这动作弄得微微后仰。
少年人声音低哑:“江律同学,你看我平常的作天作地的狗脾气,像是小时候受过创伤的人吗?”
江律:“……不太像。”
夏执言挑眉,这才满意的坐直了身子:“所以少胡思乱想瞎操心,管好自己就行了。”
明明自己的原生家庭都那样一地鸡毛了,还在担心自己。
夏执言低头,看见江律一言不发垂眸沉思的表情,似乎真的把自己的话听进了心里去,放下心来。
江律却能感受到自己慢下来的心跳。
让他少操心啊,
果然,还是管的太多,被讨厌了吧。
——
今天周六,蓝菡上午的航班。
三人重装上阵前往临江国际机场接机。
拉开车门,夏执言就眼尖地发现副驾驶的那一大束捧花。
要不是他爹远没富裕到开星空顶的程度,他都怀疑他爹会包下整个机场搞浪漫。
“爸,你又买花。”夏执言受不了这黏糊劲儿,吐槽:“妈都说不要让你浪费钱了。”
夏景程瞪他:“我给我媳妇买束花跟你有半毛钱的关系?”
夏执言心说他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跟夏景程这个恋爱脑一般见识,长叹了一口气,埋头拿出手机给江律发消息。
【仗义执言:我爸没救了,恋爱脑晚期。】
明明那人就在自己旁边坐着,两个人却要拿手机发消息。
说到底,还是因为江律的情绪不大对。
夏执言意识到他情绪不佳,只猜他是因为想起自己父母才难过的。
对于这种原生家庭的悲痛,夏执言一向束手无策。
或许是仗义感心太过强盛的缘故,他此生最不屑的就是拿自己的长处和别人的短处比。
一来,自命清高是大忌。
就像素食者总能闻到肉类的腥臊气味,爱听小众音乐的总说别人附庸风雅,学霸对学渣的说成绩差是原罪,辞藻堆切的写手嫌弃旁人肤浅的白话。
这样的点评总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与刻薄,让人心生抵触,久而久之,也难免在无意识中树敌无数而不自知。
二来,他更深知落井下石多么伤人。
倘若不能设身处地站在别人的位置,就少伸出那黝黑的指,更不要轻易对着旁人的伤疤指指点点,伤口撒盐。
就像夏景程警告他的那样,装不知道才是真正的尊重,而不是打着关心的幌子背后嚼舌根。
于是安安静静待在江律身边陪着,变成了他唯一能做的事。
可过分的安静,也与两人的日常相处习惯格格不入,连周遭的空气也跟着滞在半空。
这回终于抓到能和江律聊上天的机会,夏执言提心吊胆地等待下文。
指尖搭在手机屏幕上,控制不住地轻敲,像是在打着节拍,哪怕渴求的消息被掌控在身侧的人手中,目光却不曾偏移半分。
终于,手机弹窗亮起提示,夏执言满心欢喜地点开,却看见一行字。
【江律:恋爱脑挺好的】
夏执言:?
江律该不会也是个恋爱脑吧?
【仗义执言:你也是?】
【江律:我没说我是】
【仗义执言:哦,那就行】
【江律:也没说过我不是】
【仗义执言:……】
夏执言抬起眼,直勾勾地望向江律,逼得江律不得已回应:“怎么了?”
“江律,你能答应我个事吗?”
“你说。”
“谈恋爱之前告诉我一声。”夏执言认真道:“成么?”
江律一愣:“为什么?”
夏执言:“我挑个好时候和你绝交,我不跟恋爱脑玩。”
江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