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推开了排练室的门，便能听到悠扬的琴声划破夜空。

琴音婉转流淌，一高一低，一刚一柔。

他们寻着声音，朝着尽头的音乐排练室走。

排练室和一间教室的大小差不多，窗户是半人高的，前两扇窗户的窗帘都半拉着，只能缩在最后半扇窗帘，透过外面往里看。

江律看着围在最后一扇窗户前窜动的人头，抿了抿唇，又重新看向校园的夜景，独自站在栏杆边吹风。

“江律，你不来看看吗？”韩佳佳敏锐地注意到他的疏离，替他拨开了一片空位。

江律应声，往前走了两步，就隔着玻璃窗户精准地定位到了夏执言。

教室正中央放着一架钢琴，夏执言姿态从容地坐在钢琴前弹奏，林淑雪则是在一旁配合他。

平心而论，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格外养眼。

林淑雪左手按弦，右手持弓，身形如玉，动作流畅舒缓，她不是那种小家碧玉的好看，而是大气优雅的美，似乎生来就是要站上舞台的。

而夏执言手上动作流畅熟练，让人不自觉的就看入了迷。

门外，韩佳佳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江律都有些记不太清，只是机械性的重复点头。

但是突然，韩佳佳道：“哎，江律，你跟夏执言是远房亲戚，那你知道他小时候学琴的事吗？”

应上江律的视线瞬间，韩佳佳才意识到，她聊的那些江律都不在乎，只有在提起夏执言名字的时候，他才会有反应。

“不太清楚。”江律诚恳地说道：“之前没怎么见过，也就现在才熟悉一点。”

“那你肯定不知道他之前多厉害。”韩佳佳咂舌。

“怎么说？”江律问。

“我和夏执言挺小就认识了，刚好住在他音乐老师家的楼下。”

江律想起来之前夏执言带着自己去小吃街吃饭的时候说过的话：“老俞吗？”

“你认识？”

“嗯，见过。”

“那你也知道他是个什么性格的吧？”

“脾气挺暴，很有意思一老头。”

“老俞年轻的时候之前是剧院的，后来出了车祸，摔断了腿，年龄又到了，干脆直接退休了。”

“一点也看不出来。”

“哎呀，这都过去多久了，他也挺上心的，前两年那腿就看不出毛病了。”

“那出车祸又是什么回事？”

“追学生呗。 ”

韩佳佳轻啧了声：“你都不知道，他那时候名气大，有时候也会收学生。家长嘛，总觉得花钱，孩子就会学，又不是每个人都跟夏执言一样有天赋，学不下去，觉得枯燥就跑，那怎么能行嘛？半大点的孩子，要是自己跑丢了怎么办？”

韩佳佳耸了耸肩：“老俞就是因为追孩子，路上出车祸，被撞了，得亏他命大，只摔了腿，人倒是没伤。”

“他倒不觉得这有什么。跟我妈聊天还说，算命的说了，说他这辈子，就得栽一条腿在路上，早晚的事呢！”

江律认真的点了点头。

“不过这事，我也都是在我妈嘴里面听说的。我也是转学过来的，跟着我妈户籍迁移，回了临江。住在老俞楼上的时候，我还小，大部分事情都记不太住，但是对夏执言，我印象还挺深刻的。”

韩佳佳不知想起什么，突然笑了声：“他小时候特像个小女孩，扎着马尾辫，穿着裙子，就被他妈妈送过来了。”

穿裙子？

江律竟然不是很意外。

毕竟夏执言那种脾气的，肯定任由蓝菡打扮。

“我第一眼见他的时候，他就站在我们那一栋楼的门口，你猜猜怎么着？”

韩佳佳想起来就觉得好笑：“我妈第一眼就寻思，怎么有这么漂亮的姑娘？谁承想他一开口，就把我妈吓得大惊失色，说这小姑娘嗓子怎么哑成这样？我当时就站在旁边，夏执言一脸严肃地解释，阿姨姐姐，我是男孩。”

模仿夏执言说话的时候，韩佳佳还特意学的奶声奶气。

江律被逗笑了，眼睛眯着，单手撑着窗户的窗台：“还挺像。”

“那可不。”韩佳佳也跟着笑了起来：“刚开始他学的还算认真，我偶尔跟着我妈出门摆摊回来，也会遇见刚好下课的他。”

“刚开始我妈还问他学的怎么样，后来直接不问了。”韩佳佳说：“因为从那之后的每次下课，都是被老俞拿着棍子扫地出门的。”

江律一下子就想起了夏执言给自己讲过的玻璃弹珠那件事。

“但是他天赋很高，也从没落下过学琴。”

韩佳佳说：“虽然老俞有的时候看起来很嫌弃他，但是来来往往这么多来学琴的学生里，就夏执言一个人坚持下来了。”

“之前淑雪跟我说过，他们两个同在少年宫的时候，夏执言总比别人学的轻松又快，把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幼年儿童轻松吊打，而且不是专精一个，是只要拿到他手里的，小提琴、大提琴、钢琴、笛子、二胡、琵琶……只要拿到手了，甭管你是什么类型的，学起来难不难，弹的时候就跟长在他身体上似的。虽然他天赋很高，刚开始的时候也拿过很多奖，但总半途而废。”

韩佳佳望着窗户里：“我之前也很好奇，问过他，你猜他说什么？”

江律摇了摇头：“猜不到。”

“他说，我有这个实力，为什么需要别人的奖项去证明我自己？”

江律听完并不觉得意外，因为这就是夏执言能说出来的话。

韩佳佳长舒一口气：“他从来都是这样，所以有时候，我真的好羡慕他啊。”